天幕铁雨，机械清场

三个人在兑换点外侧的碎石路面上开了很久。

久到后视镜里那台机甲的身影被扬起的尘土和灰白色的天光彻底吞没，久到兑换点的金属框架缩成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灰点，然后那个灰点也消失了。

路上没有机甲追上来。

没有警报声，只有燃油车发动机各自运转的噪音。

林屿的莫尼尼克冲在最前面，秦岁月的轿车跟在后面拖着房车，温向暖的房车在中段被牵引，车身偶尔在坑洼路段颠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悬挂压缩声。

没有人说话。

引擎声盖住了所有空隙。

又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温向暖才从后视镜里看了第二眼，确认后方路面是空的，才把手从方向盘上松开了一下，又握紧。她侧头看了一眼牵引绳，绷得笔直，没有松脱。

然后她冲着对讲机道：“开慢点。”

前面的秦岁月没有回答，但轿车的车速明显降下来了。

直到三辆车都以一种接近滑行的速度在国道上移动，引擎声从高亢降回到一种低沉的呼吸状态。

温向暖的呼吸也跟着降下来了，她侧过头透过后排看了一眼母亲的方向，温母还躺在床上，毯子还盖在胸口，但眼睛是睁着的，看着车顶的方向，像是已经醒了很久：“怎么醒了，是颠倒了吗？”

温母的声音从床那边传过来，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刚从长时间的沉默里开了一道口子：“都怪我没让你杀了你爸，才惹出这么多事。”

温向暖的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延伸的碎石路面上：“不是。”

温母：“可我听到你们的对话他说”

“我们已经安全了。”

温向暖不希望母亲活在内耗中，打断她道，“而且现在看，月球基地也不见得是什么好地方。他冲进去不一定有好结果。”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三辆车在灰白色的天光下以慢速推进，像是刚刚从一个密闭的空间里被放出来，正在重新适应空气的重量。

路面上的尘土还没有完全落定，天空先变了。

成片成片的金属轮廓从灰白色的天幕中垂直降下来，是一台台全封闭式战斗装甲，比兑换点门口那台巡逻机甲小了一圈，但数量是它的几十倍。

它们从云层下方成列下落，足部推进器喷出的气流在地面上卷起一道又一道灰白色的尘柱，落地时发出密集的、连续的金属撞击声，像一场正在下落的铁雨。

其中一台降落在距离房车不到两百米的地方，足部触地时地面微微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