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照得湖水一片潋滟。
那个湖,就是秦轲当初跳的那个。程瑶一想起当初秦轲的性子,就有些后怕,当然,如今也好不了多少就是了。那日果子说不带秦轲走,程瑶也有想过的。
首先徐凌逆肯定不会放秦轲走的,他辛辛苦苦救醒的白月光,怎么可能轻易放手?其次就算秦轲跟太子真有什么,和她又有什么关系?但程瑶也很快意识到这并不是她说了算的:她的离开仰仗前太子的势力,若是太子执意要带秦轲离开,她也只能顺应——只是,要万无一失才好。
程瑶看了眼潋滟的湖水,湖水与灯光倒映着身后那一串人。
说是热闹,其实人越多反而显得越是孤寂。一个个低眉顺眼的,一句话都不敢说。明日便是花朝节了,一群人原本就是在这儿挂灯笼的,秦轲一来,她们便一个个都盯住了秦轲,牢牢地跟着。
还是算了吧。程瑶想。
果子已经帮她收拾好了衣服,只要在子时前回去,就会有人来接她,她说徐凌逆派人看着秦轲,实在没办法把人带出来,应该不会有问题吧?她本来就是实话实说嘛……
秦轲停了下来,看着那湖。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微风吹皱湖面,又掀起她的墨发。衣裙飞扬,养了许久也不见长肉的秦轲就像一根芦苇,似乎这样轻飘飘的风都能把她吹倒,让那些宫女们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
可她站得笔直,就像是那天跳湖一样干脆,说不寻死便不会再有那般心思。
只是那涟涟波光,终究太过耀眼,耀眼得像是火苗一般,要把那芦苇给点着了。
“明天是花朝节?”秦轲出声。在程瑶印象里,她的声音一向干涩沙哑,与美人并不沾边,
“是啊,花朝节了。”在场的人里,也就程瑶会去接这话。
秦轲回首看了眼身后的人,轻轻笑了笑:“一个个那么害怕,好像我sharen不眨眼似的。”
身后顿时跪了一地。
她垂眼,沉默稍会儿,幽幽叹了口气:“也罢,我本就该是这般。”
本就该是哪般?程瑶莫名觉得,秦轲说的是,她本就该是成为后世人们口诛笔伐的祸水:暴虐任性,不把人当人。
若说她不在意别人生死,不圣母,倒是真的,可若是自私任性……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秦轲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与宫女何干?真的暴虐的,应当是徐凌逆不是吗?但谁会这样想呢?徐凌逆掌握着他们生死,于是便来欺负好欺负的,看起来总会善良一些的姑娘。若是她,必也会这样选择。
“我以前的花朝节是在京城过的,在皇宫里也过过,不如京城好玩。”秦轲道,“别人家女孩子总是早早的避嫌,爹爹倒不甚在意这些。他总说日后嫁了人就更苦了,当姑娘的时候总得快快乐乐的。”
可惜啊,当姑娘也不快乐,只有当女儿的时候才是快乐的。
程瑶忽然想起自己父母,穿越那么久,便宜父亲吃穿上不曾亏待,语间也没有责骂,可是与父母到底是不一样的。秦轲有幸有这样一对爹娘,又极其不幸地一个接一个失去——倒不如一开始就没有。
程瑶心口一酸,只觉得离不离开这皇宫都没区别,左右是回不去了的。
秦轲抬起手,捉住了一枝柳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