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学过一次编柳筐,不过编不了那种大的,小篮子……我大约还记得。”秦轲冲程瑶笑道。
程瑶抬眼望去,只见柳枝缠着皓腕,皓腕上纵横的伤疤尚未彻底淡去颜色,斑驳在纤细的手臂上,像是虫蛇意图侵占这躯体。
“你的手……”是徐凌逆打的吗?还是自虐?恕程瑶脑容量不大,只能想到这两种可能。
秦轲混不在意:“居然还在吗?我以为已经没了。没关系的,我体质不易留疤,多过些时候就好了。”
程瑶明知不该再问下去,却还是开口:“可是,为什么会有疤?”
秦轲静了静,柳条从她手里挣脱,重新向湖面晃去,自恋地寻找自己的倒影。
“以前中毒的时候,自己弄的。”她说。
程瑶还是无法从震惊中回过神,甚至比刚才更加震惊:秦轲中毒起码三年了,若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口,早该消退了,如今这疤痕像是前不久的——徐凌逆连她都没打过,怎么可能去打大病初愈的秦轲?徐凌逆都不生气的对象,怎么会有人打?照着这人人护着的姿势,她怎么可能会有机会打自己那么多下还不惊动徐凌逆?
那只能是秦轲自己说的这种可能:陈年旧疤,因为她的体质原因,才消退到现在这种像是新伤的样子。那么当时,该是多深的伤口呢?又要痛苦到什么地步,才会对自己下这种狠手呢?她痛苦成这样子的时候,她身边又有谁呢?若是有人在那种时候对她千好万好,她还会想要离开,静静地死在什么地方吗?
“秦轲。”
秦轲第一次听程瑶这样指名道姓地叫她,觉得有些新奇:“嗯?”
“明日花朝节,我想送陛下些礼物,陛下什么没有,所以,你能教我用柳条编制吗?”
灯光下,秦轲在程瑶眼里看到了火光,那种并不猛烈,但是明亮的光芒,就好像清晨第一抹阳光,将会点亮整个世界。
为什么这个人她总是,总是不肯妥协,不向强权,也不向死亡。既像是对自己所处环境一无所知的愚蠢天真,又像是从岩石缝中生长出来的小草——难道她曾经很幸福?幸福到不管如何都要挣脱现在不如意的一切都要回去?
娘亲,你会保佑我的吧。
“可以。你们把这些柳树的枝条折下来,记得,要长,要有韧性。”前半句是回复程瑶的,后半句是吩咐那些无所事事战战兢兢的宫女的。
“送去我那儿把吧。”程瑶补充道,“今晚你来教我好不好?你编一个,我也编一个。”
这话就算传到徐凌逆耳朵里,他也不会怀疑的——程瑶就像是以自己为借口,偏秦轲在花朝节为他亲手做个礼物——忠实履行他的要求。他甚至不会来打探,免得秦轲意识到就不肯教了。
可是他又不会担心大病初愈的秦轲熬夜会怎样,毕竟是为了他。程瑶再清楚不过这种自我感动式的渣男的心理了:让他付出是不可能的,只会让别人来替他付出,然后功劳都是自己的,最后随时可以埋怨对方无视自己的一片真心——小说不是白看的。
程瑶的小拇指又开始疼,心理作用上的疼:这次是被渣男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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