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临安城西，史府。

这是一座三进的宅院，不大，也不显眼。

青瓦白墙，朱漆大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史府”二字，笔力遒劲，却无落款。

史弥远站在书房中，负手而立。

窗外，夜色沉沉，雪花无声飘落。

他的手中，握着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行。

但史弥远已经看了三遍。

“史侍郎亲启：

今日朝堂之上，侍郎仗义执，在下感激不尽。

夜深人静，不知可否登门一叙？

完颜康”

史弥远将信折好，收入袖中。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他的眼中，却有一丝复杂的光芒在闪动。

这个完颜康……

他怎么会知道那些事？

他手里的东西，到底有多少？

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仆的声音响起：“老爷，客人到了。”

史弥远深吸一口气。

“请。”

书房的门推开。

完颜康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官服，只着一袭玄色长袍，腰间悬着那柄从不离身的木剑。

雪花落在他肩上，很快融化成水迹。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史弥远身上。

史弥远也看着他。

二人对视片刻。

然后，完颜康微微欠身。

“史侍郎，深夜叨扰，还望见谅。”

史弥远微微一笑。

“完颜元帅客气。请坐。”

二人落座。

炭火烧得很旺，屋内暖意融融。案上摆着一壶热茶，两只青瓷杯，茶香袅袅。

史弥远亲自斟茶。

“这是今年新出的龙井，完颜元帅尝尝。”

完颜康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好茶。”

史弥远笑了笑，没有说话。

书房中，一时寂静。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良久。

良久。

史弥远放下茶杯，看着完颜康。

“完颜元帅深夜来访，想必不只是为了喝茶。”

完颜康点点头。

“史侍郎爽快。那在下也就直说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放在案上。

史弥远看着那只锦囊，瞳孔微微一缩。

完颜康道：“史侍郎今日在朝堂上，替在下说了许多话，在下感激不尽。”

他顿了顿。

“这只锦囊里，装着一些东西。是在下父亲留下的。”

史弥远没有说话。

完颜康继续道：“这些东西，若流出去，对史侍郎，恐怕不太有利。”

史弥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完颜元帅想要什么？”

完颜康看着他。

“史侍郎误会了。在下不是来要挟的。”

他伸手，将那只锦囊，推到了史弥远面前。

“这些东西，在下今日带来，就是为了还给史侍郎。”

史弥远愣住了。

他看着那只锦囊，看着那个少年平静的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要还给我？”

完颜康点头。

“史侍郎今日帮了在下，在下自然要有所表示。

这些东西，就当是在下的谢礼。”

史弥远看着他，久久不语。

良久。

他伸手，拿起那只锦囊。

打开。

里面，是几封信。

他认得那些信。

那是他写给完颜洪烈的信。

每一封，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史弥远的手，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着完颜康。

“完颜元帅，你……你不怕我翻脸不认人？”

完颜康笑了。

那笑容很淡。

“史侍郎若想翻脸，现在就可以，门外就有你的家丁，一声令下，在下插翅难逃。”

他看着史弥远。

“但史侍郎不会。”

史弥远眉头一挑。

完颜康道：“因为史侍郎是聪明人。

完颜康道：“因为史侍郎是聪明人。

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史弥远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那平静如水的面容。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欣赏，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完颜元帅，”他道，“你比你父亲，还要难对付。”

完颜康没有说话。

史弥远将那几封信，凑近烛火。

火苗舔上信纸，很快将它们化为灰烬。

他看着那些灰烬，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了。”他道，“完颜元帅，你可以提要求了。”

完颜康摇头。

“在下没有要求。”

史弥远一怔。

完颜康道：“在下说过，这些东西，是谢礼。

谢礼，不需要条件。”

他站起身。

“天色不早了。在下告辞。”

史弥远愣住了。

就这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