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中年文官,面容阴鸷,正是御史中丞谢深甫。
是个中年文官,面容阴鸷,正是御史中丞谢深甫。
“史侍郎说得天花乱坠,但臣有一事不明。”
史弥远看着他:“谢中丞请讲。”
谢深甫道:“史侍郎方才说,那十二万金军正在用命,替我们挡住蒙古人。
臣想问,那些金军,是谁的兵?”
史弥远道:“金国元帅,完颜康的兵。”
谢深甫冷笑:“完颜康?那个金国小王爷?他不过十七八岁,能带什么兵?”
史弥远道:“谢中丞有所不知。
完颜康虽年轻,却已身经百战。
抚州之战,他以五万新兵,换了一万五千蒙古铁骑。
狼居胥谷,他以三万步卒,伏击五万蒙古大军,烧了他们的粮草。
他本人,更是与龙象法王大战百余回合,不分胜负。”
谢深甫脸色微变。
史弥远继续道:“这样的人,谢中丞觉得,能不能带兵?”
谢深甫说不出话来。
他只知道完颜康是金国使臣,却不知道,这个少年,竟有这等战绩。
“谢中丞,”史弥远又道,“臣还有一件事,想请教。”
谢深甫看着他。
史弥远道:“这几日,城中有些传,谢中丞可曾听说?”
谢深甫眉头一皱:“什么传?”
史弥远道:“关于蒙古人的传。”
他顿了顿,缓缓道:
“有人说,蒙古人在抚州吃人,三州百姓,被他们杀了煮,煮了吃,吃了三万多人。”
“有人说,蒙古人屠了西夏。偌大一个西夏,如今已是一片焦土。”
“还有人说……”
他看向谢深甫。
“蒙古使团住的驿馆门口,每天晚上都有百姓聚集,叫骂,扔石头。”
“谢中丞,您说,那些百姓,为什么要骂蒙古人?”
谢深甫沉默了。
他知道那些传。
他也在意那些传。
但他一直以为,那些只是传。
可此刻,史弥远把那些传,摆到了朝堂上。
摆到了皇帝面前。
摆到了所有人面前。
史弥远转身,面向御座。
“陛下。”
赵扩看着他。
史弥远一字一句道:
“臣知道,朝中诸位大人,各有各的考量。”
“有人念着靖康之耻,有人想着边境安危,有人担心出兵的风险,有人害怕战败的后果。”
“这些,臣都理解。”
“但臣想请陛下想一想——”
他顿了顿。
“那些百姓,他们不懂什么靖康之耻,不懂什么外交博弈,不懂什么利弊权衡。”
“他们只知道,蒙古人吃人。”
“他们只知道,蒙古人屠城。”
“他们只知道,金国若亡,下一个就是大宋。”
“他们只知道,金国若亡,下一个就是大宋。”
“他们怕。”
“他们怕得睡不着觉,怕得吃不下饭,怕得每天聚在蒙古驿馆门口,用骂声,用石头,表达他们的恐惧。”
史弥远的声音,越来越高。
“陛下,民心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今日,那些百姓在骂蒙古人。明日,若朝廷与蒙古结盟,他们骂的,会是谁?”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看着史弥远。
看着这个平日里沉默寡、不显山不露水的礼部侍郎。
他今日,仿佛变了一个人。
赵扩坐在御座上,久久不语。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韩侂胄,咬着牙,不说话。
赵汝愚,闭着眼,不说话。
谢深甫,低着头,不说话。
真德秀,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而那些原本反对结盟的人,此刻也都沉默了。
良久。
赵扩缓缓开口。
“史侍郎。”
史弥远躬身:“臣在。”
赵扩道:“你的意思,朕明白了。”
他顿了顿。
“但此事,事关重大。朕需要……再想想。”
史弥远微微欠身。
“臣,静候陛下圣断。”
退朝。
群臣鱼贯而出。
史弥远走在最后。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淡淡的笑容。
但那双眼睛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走出大庆殿的那一刻,他抬头望向天空。
天灰蒙蒙的,又要下雪了。
他想起那个金国少年。
那个站在朝堂上,不卑不亢,舌战群儒的少年。
那个用十五天时间,把民心这把火,烧到朝堂上的少年。
他轻轻叹了口气。
“完颜康……”他低声喃喃。
远处,驿馆的方向。
完颜康站在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
他知道,今日朝会,必有结果。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结果,会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
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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