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终,陆时珩口中的人,从来都不是许晓眠。
他心里从来没有半分对许晓眠的不满,从小到大都没有。他全程被赵峥偷换话题、混淆对象,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可偏偏,站在拐角另一侧的许晓眠,错过了最开始点明聊天对象的前半段对话。
风声隔断了开头所有内容,她入耳的只有没有主语、模糊不清的后半段对话。她先入为主,下意识以为,陆时珩口中那个黏人又惹人厌烦的人,就是自己。
她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紧垃圾袋提手,塑料边缘勒得掌心生疼。她看不见车棚里的真相,不知道这场对话从一开始就被人刻意篡改,不知道少年谈论的从来不是她。
她只听见,自己喜欢了十几年的人,说她黏人烦人,说和她同行是一件丢人的事。
她没有上前对峙,没有哭闹质问,只是安静地转身,踩着满地暮色,一步步走回教学楼。
许晓眠浑浑噩噩地走进厕所,冰冷的清水泼在脸上,压下眼底汹涌的泪水,她红着眼眶,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也让她没有听到后一句“你老在背后提人家干嘛,你小子之前不是还问许晓眠是不是讨厌你吗?”
陆时珩的表情在听到“自行车棚”三个字的时候微微变了一下。不是心虚,是一种极度茫然的神情。
他皱了皱眉,像是在极力回忆着什么,试图从里面确认出一个标注了“自行车棚”的锚点。“高二……自行车棚?”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你是说那次你值日,我在车棚等陈臻一起去打球?”
“对。那天我值日,去车棚后面扔垃圾。你在车棚里跟赵峥说话,我听到了。”许晓眠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些话她以前从来没有问过他,因为她以为自己听到的就是全部真相。
但刚才在厨房里,包括这么多天的相处还有那枚耳骨钉和她认知里的“陆时珩在背后说她坏话”完全对不上。
不仅是因为这些天陆时珩表现的一点也不像很讨厌她的样子,更是因为在她认为针锋相对的那四年,她也能感觉到陆时珩根本没有真的针对她。
那他怎么可能在同一年里跟别人说她“烦得要死”?这两个陆时珩里面,一定有一个是假的,她需要知道哪一个是真的。
陆时珩缓缓松开了她的手,他需要集中全部注意力去回忆那段已经被时间泡得发软的旧事。
他靠在厨房料理台边上,双手撑着台面边缘,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厨房的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在他眉骨下方投下两小片阴影,细碎的光亮顺着钉面折射化作一点细碎晃眼的银光。
许晓眠能感觉到他在认真想,于是她只是安静地望着他,等待他回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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