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陈臻跟我说,他觉得你好像不太喜欢他,”陆时珩慢慢开口,他很努力地在回想“他说每次他来找我打球,你都走得很远,好像怕他跟你说话似的。我说你想多了,她就是那种性格,跟不熟的人不太说话。然后就是………”
许晓眠的嘴唇动了一下。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得又快又重,莫名传来的他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深吸一口气,把接下来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推了出来:“然后你就和陈臻说,我天天黏着你,特别烦人,跟我走在一起,你都觉得烦。”
“没有。”陆时珩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他怎么可能会这样觉得,他当时完全是处于暗恋不敢表白的阶段。
“什么?”接着他的眉头猛地皱紧,整个人从料理台上直起身子,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某种接近愤怒的不可置信,
“什么时候说你了?那天我们从头到尾聊的都是三班那个总堵我打球、递情书的女生!我拒绝她很多次了,但我又不好直接把话说太绝,赵峥一开始就点名说了她,中途故意不再提名字,我压根没多想!”
许晓眠看着他眼底骤然涌起的怒意和茫然交织的复杂情绪,忽然觉得胸口某个拧了四年的结被一股温热的水流轻轻冲开了。
多年的委屈尽数翻涌上来,许晓眠攥着衣摆,她的鼻尖有些发酸:“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跟我解释?我明明都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
“我当时根本听不懂你那句‘不再烦你’是什么意思。”陆时珩嗓音低沉苦涩,
“我压根记不起车棚那段随口闲聊,更想不到会有人恶意调换聊天对象算计我们。我只觉得你莫名其妙讨厌我,不管我怎么靠近,你都刻意躲开,我连解释的方向都找不到。这四年,我看着你对别人谈笑风生,唯独对我冷眼相待,我憋了太多话,却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陆时珩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想着就算你莫名其妙讨厌我,但是最起码恨比爱更长久,你就这样一直讨厌我不要去喜欢也不要去讨厌别人也挺好的……”
陆时珩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滚了一下。
“陈臻。”陆时珩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最底层压出来的。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翻涌的怒意被他压下去了大半,但余下的那一点已经足够让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陈臻他还笑了一下。然后他说你打球去吧,我在这儿等个人。我以为他等的是一起去打球的谁。他等的是你。”
陆时珩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像是在咽下某种苦涩的、迟到了好几年的恍然大悟。
他真没想到会被这种小人给阴了。
“我当时接了一个电话,是我妈打来的,她说她晚上又不回来吃饭。我挂了电话心情不太好,他大概看出来了,就顺势把话题往别人身上引。我被他套话了从头到尾,每一句都是被套的。他引导我说出那个,也算好了你什么时候会经过车棚。”
陆时珩抬起眼看她,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他的眼神里有愤怒、有懊悔、有心疼还有自责:“那些话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不管是不是被套的,那些话从你耳朵里进去,让你难受了那么多年。对不起。”
许晓眠看着他,没有马上说话。她只是伸出手,像刚才他握她那样,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她的指尖覆在他无名指上,来回蹭了两下,像是在抚平一道只有她能看到的伤口。
“我也该说对不起,”说许晓眠说着嘴角弯了一下,是那种放下重担之后的、轻得不能更轻的笑,“我偷听了不该偷听的话,又没当面问你。如果当时我直接冲出来把你拽到一边问清楚,就凭你这个在我面前撒谎永远撑不过三秒的体质,陈臻的剧本大概当场就翻车了。”
积攒四年的心结轰然碎裂。她一直以为是满心的喜欢被对方鄙夷嫌弃,到头来,只是一场旁人精心策划的骗局。
年少时把面子看的很重要,一听到那些话她压根就没想过去求证,只想着逃离,都被嫌弃了还凑近干嘛。
陆时珩低头看了看被她握住的手指,又抬起头看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