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欣作为气氛组组长，全程高能，一会儿带头唱生日歌，一会儿拿着彩带喷得到处都是，一会儿又拉着许晓眠自拍，把许晓眠的脸都挤变形了。

许晓眠坐在沙发角落里，端着一杯橙汁慢慢地喝，看着眼前这群人闹腾。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兔毛毛衣，领口缀了一圈细细的珍珠边，头发没有扎起来，披散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卷了一个自然的弧度。

苏念欣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说“你今天好好看”，她用“随便穿的”搪塞过去了。

当然不可能是随便穿的。她也说不上为什么，她出门前换了三件上衣、两条裤子、四种发型，最后在迟到和继续纠结之间选择了前者。

陆时珩坐在包厢另一头的角落里，比她还靠边。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下颌线比平时更分明，整个人窝在沙发里，一条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懒散。

赵启航在旁边跟他说话，他偶尔点个头，偶尔勾一下嘴角，大多数时候都在安静地喝啤酒。

包厢里的灯光变幻不定，红蓝绿紫的光斑轮流从他脸上扫过，有一瞬间他的侧脸被蓝色的光打亮，眉眼低垂，嘴唇抿着啤酒罐的边沿，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滚动。

许晓眠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手里的橙汁杯，喝了一大口。

她怎么感觉这杯橙汁越喝越口渴。

蛋糕切完，礼物也拆完，苏念欣吃饱喝足之后从沙发上跳起来，宣布接下来是游戏时间。“真心话大冒险！人多必须玩这个，谁都不许跑！”

她把一个空啤酒瓶放在茶几上转了一圈，瓶口晃晃悠悠地停下来，第一个指向了赵启航。赵启航选了大冒险，被要求去隔壁包厢门口唱了一首《爱情买卖》，回来的时候脸红得跟包厢里的射灯一样。

第二圈，瓶口指向了陆时珩。

苏念欣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一只闻到了八卦味道的猎犬：“陆时珩！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陆时珩靠在沙发上，胳膊还搭在靠背上，手里的啤酒罐晃了晃，想了两秒：“真心话。”

苏念欣和几个女生交换了一个兴奋的眼神。赵启航在旁边起哄：“来个狠的！来个狠的！”

苏念欣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审问犯人的语气一字一顿地问：“陆时珩，你——最近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包厢里安静了零点五秒，然后爆发出一阵起哄的尖叫声。陆时珩的啤酒罐停在嘴边，没喝。他看了苏念欣一眼，嘴角弯了弯，然后垂下眼睫，像是在看啤酒罐上的水珠，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有。”

只有一个字。包厢里的起哄声几乎要把房顶掀翻。几个男生冲上去摇他的肩膀，苏念欣叫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连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学弟都摘下了眼镜擦镜片，一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样子。

只有许晓眠没有动。她端着橙汁杯，杯沿贴在嘴唇上，但橙汁没有少，她根本没有在喝，只是在用杯子挡住自己的嘴。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不自觉地伸手按了按胸口，试图把两种不同频率的心跳分开传来的那个也是快的，快的，像擂鼓。两个心跳频率几乎一致，重合在一起，震得她胸腔发麻。

苏念欣继续追问：“是谁是谁是谁！快说！”

陆时珩把啤酒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从沙发上捞起自己的外套搭在肩上，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他收回目光，推开门，声音被走廊的风卷进来，“真心话就到这儿。”

他走了。包厢门在他身后关上，里面的起哄声还在持续，赵启航在喊“这孙子跑了”，苏念欣在捶沙发说“他绝对有情况”，几个男生在猜那个神秘的“喜欢的人”到底是谁，猜了一圈猜了好几个名字，每一个都是学校里有名的美女。

许晓眠始终没有参与任何讨论。她坐在角落里，慢慢地把橙汁喝完，一滴不剩。橙汁是甜的，她什么都没尝出来。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阵很奇怪的触感。一种温度略低一点的压力，从她额头的正中央传过来，面积很小，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笔直地抵在她眉心。停留了三四秒，然后移开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眉心那个位置微微发凉，那里被什么温度略低于体温的东西碰过。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是什么，直到后来某天她路过501门口，陆时珩刚好开门出来扔垃圾，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她瞥到他客厅茶几上放着一罐刚打开的冰啤酒，罐口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她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啤酒罐。

那天晚上他从ktv回去之后，在沙发上喝了一罐冰啤酒，然后把啤酒罐抵在了娃娃的额头上。不偏不倚，正中央。

他在跟娃娃碰杯。深夜，一个人。

他碰完杯之后把罐子举到自己嘴边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心跳慢慢地从ktv里的急促恢复到正常的频率。

对面，许晓眠躺在黑暗中，额头上那块皮肤还能感受到罐口残留的凉意和铝罐边缘微微硌人的触感。她对着天花板上，忽然笑了一下，笑完之后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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