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跳虫深深的记得,那个冬天的晚上,下了一场雨,可以说是冬天里的一场暴雨,这种冬天里的暴雨在南方不见得奇怪,奇怪的是有时候发生水灾。苏园姑娘的房屋屋面是瓦盖的,漏水了,水从瓦槽流下,因为瓦槽的瓦移位了,现了一条比手指一样大的缝,水从缝隙灌下,很大,很大,像一条小小的一寸来宽的瀑布,直接泄在苏园姑娘的床上,两人不得不移床。床移了,雨并没有停的意思,漏水也没停下,泄在地上。地板是泥土平整而成的,那时的房屋均是这样——墙瓦结构,泥地板。泄水的地方被冲出了一个小碗口大的浅坑,然后像炸弹一样开花,开出好多条小沟,每一条小沟满载着水正向四面八方延伸,开拓前进,所到之处水湿地板,泥地板滑溜溜的,行走的时候,稍有不慎,容易摔倒。
肖跳虫怕“水漫金山”全淹了地板,搬了裁缝用的桌子,跳上桌子,像猴子一样爬上屋墙,抓住屋顶的椽子,水溅在脸上,脖子上,身上,湿了脸,湿了一身,全身凉飕飕的,但他一点也没感觉,苏园姑娘看着心多疼。肖跳虫把移位的瓦片恢复原位,漏水方止,免了“水漫金山”的危险。
这一夜,雨下得欢,没有停下的意思,夜已很深,已是凌晨两点多,肖跳虫冒雨回去,离别之际苏园姑娘奖励他一个拥抱,两人相互传递着体温,相互吸着对方的氧气,共享雨时散发的久旱不雨的新鲜的空气。
春天来了,两人恋爱的消息不胫而走,传到了村里人的耳里,当然也传到了大哥和母亲耳里。肖跳虫本村里没一个人赞成他们这一场婚姻,大哥坚决反对,在读公安学校的侄儿也跟着反对。他们认为苏园姑娘家里个个是“洒包子”(方,烂喝酒的意思),最主要的是姑娘体弱多病。听说苏园姑娘从小到大病魔一直陪着,连小学也读不毕业就辍学了。四叔父说:“她那一家帮子,个个是‘酒包子’,喝酒都喝穷死你!她父母,她大哥大嫂,她大姐大姐夫,还有那个大姐的大儿子,哪个不是酒鬼,见酒就像黄牛见尿一样,一晚,没有十斤八斤,十多二十斤的洒,哪够他们喝?”
大婶说:“苏园姑娘她那病,是肺病,气管炎,前两年病得很重,这两年稍微好点,怕就怕在以后变成肺结核,你们只做半路夫妻,以前我叔娘的妹妹也有这种肺病,嫁出去不到十年就死了。”
大婶的女儿就是嫁给了苏园姑娘的大姐的大儿子,大婶对苏园姑娘家境了解较细致,所以她说的话有份量,就连肖跳虫也怀疑过自己的眼睛。病的东西谁看得见呢?今天你还是好好的,也许明天就病了一场,就这样呜呼哀哉了!何况明明知道一个有病由来已久的人,还要去娶,这不是睁着眼睛跳火坑么?他们个个担心肖跳虫成家后负担过重,过得不好,的的确确是处于关心。
大哥说:“要老婆不是买衣服,觉得不好了,我可以换一件,再感觉不好了,我又换一件,老婆是陪你终身的,有了孩子,你可以不要老婆,但你不可以不要孩子。你要孩子不要老婆,孩子是一个没娘的孩子,没有母爱的孩子,是多么的可怜的孩子,你想一想,一生的事,最少也有三四十年,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分手了,几个月就好,如果你结婚了,就是你痛苦一辈子了。”
大哥说的头头是道,肖跳虫也听的很认真,但回到苏园面前,一说到分手,苏园姑娘哭得死去活来,他也掉下了珍贵的眼泪。从此,肖跳虫办演两个角色,在大哥面前讲分手了,在苏园面前讲家里不那么反对了。好在母亲是个理解儿子的最亲的人,母亲说:“如果真的分不了,就随命吧!干脆找个时间正正当当的说说婚事,好好的定下来算了!”肖跳虫想到村里有那么多人反对,这样公开地去订婚,不是让别人说闲话么?笑话么?就对母亲说“不忙,以后再说吧!”
有一次,大哥到粉店打算吃一碗米粉,看见了肖跳虫的房间门挂上一副新门帘,门帘用彩纸条滚成的两头小中间鼓的用线接连起来组成的,大哥心中怒火横生,直接扯掉新门帘,恶狠狠地说:“我看你想结婚!我看你想结婚!讲去讲来都不听!以后你才懂得什么叫后悔!”扯完新门帘,米粉也不吃,急匆匆地走了。
肖跳虫没办法,只好和老婆不订婚,不办喜宴,偷偷地结婚了,成家后,生了小孩,和大哥的关系自然有些紧张。
其实,肖跳虫知道大哥是很爱他的,读高中时,大哥家里虽然很困难,但还经常给他生活费,也尽能力了,如果他再读大学当然付不了啦,大哥有自己的五个孩子,要对自己的家庭负责,大哥的几个孩子也要读小学中学大学,的确无能为力帮他了。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