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早就忍受不了了，他胸中有一团火在燃烧着，几乎焚尽一切理智。

一环接一环的疑问还未解答，新的猜忌又源源不断地滋生。。。

他受够了这样的反复煎熬，急需一个干脆利落、直抵根源的答案。

纵观周遭所有人，唯有楚服，或许能解开这一团乱麻。

皇后所有劫难，表面上看，似乎一切缘起于唐秧入京作祟。

可细细回想起来，或许那个长久潜伏在皇后身侧，深谙巫祝术法的楚服，才最有可能握着全部的谜底。

福临传下口谕，命人严加看守停放棺椁的大殿，不许任何人擅动分毫。自己则移步另一间静室，传令把楚服与绿珠带上来。

侍卫将她们押入屋内，便躬身退了出去，殿内只余下福临、楚服、绿珠三人。

这二人依旧一身乌黑装束，尚且还带着牢狱之中的阴冷潮气，似乎令整间屋舍都冷了几分。

福临没什么心思急需审问，开门见山道：

“楚服，事已至此。如何才能将这一切复原，你如实告诉朕。”

不等楚服开口，他语气又添几分沉重：“只要能够挽回皇后，朕可以不计一切代价。”

楚服抬眸，雾沉沉的双眸中带着一丝打量。

“皇上，您都知晓些什么了？”

福临胸腔起伏，连日积压的不满几乎倾泻而出。这个楚服，终于在他面前流露了一丝不同以往的神色。

忍了又忍，福临简单将皇子公主的命数测算，以及唐秧所说了出来。

“。。。。。。张天师说两位皇嗣原本应当早亡，是因为汲取了皇后的气运才得以存活至今。而那妖女却说，皇后本就已死，乃是借尸还魂。。。”

静室之中一片死寂。

听完这一番话，楚服唇角微微扬起，竟是一丝隐秘的、如愿以偿的笑意。

她缓缓点了点头，“如果皇上执意不愿让娘娘的魂魄借绿珠之躯转生，世间便仅剩一条出路。。。”

楚服声音不高，字字清晰传入福临耳中。

“说。”

楚服深吸一口气，从容道：“那便是，让皇上与娘娘，共享气运。”

福临微微一怔，目露疑惑。

楚服继续道：“自娘娘遭蛊虫重创之后，一国之母的气运便不断溢散。想要完全恢复旧日光景已是绝无可能。”

“摆在皇上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其一，以两位皇嗣献祭，尽数取回流失在他们身上的皇后气运。除此之外，便只有帝后气运共享一途。”

话音落下，楚服闭口不，垂首立于原地，将抉择全然交到福临手中。

献祭皇嗣？

福临浑身一震，心底翻起彻骨寒意。

他自问再是心狠，也断然做不出来这种事。就算两个孩子并非万般宠爱，终究也是自己骨血，他狠不下这份心肠。

那便只剩下，帝后气运共享。

福临不敢冒这个险。

他此前就怀疑过这是个阴谋，此时心中的弦音不断急转，提醒着他不要应下，可他却没有第一时间拒绝楚服的建议。

福临指尖攥紧，低声发问：“气运共享，究竟会如何？”

楚服神色淡然：“此举只是补足娘娘耗散的气运。事成之后，她便可身体康健，得享长寿。”

“那朕呢？”福临紧盯她的双眼，不肯放过一丝破绽。

楚服稍稍顿住，眼底掠过一抹意味深长。

“于皇上而，此举并无损伤。只是自此往后，帝后二人命数紧紧缠作一处，同功同德，福祸共担。”

福临心中纷乱如麻，迟迟拿不定主意。

楚服的提议，他自然不可能去问唐秧。那妖女满心算计，必会不择手段从中作梗，借机坑害自己。

但是同样的，也不能告知张天师。此事事关重大，一旦张天师得知，必会阻拦自己。

思来想去，福临心中生出一个主意。

他要去见萨满太太。

萨满太太精通满洲古祝，并非中原修道正统。正好可以旁敲侧击，打探世间是否真有二人命运绑定、福祸与共的法子。

主意既定，福临没有过多耽搁，只带了几个人，于重华殿秘密召见了萨满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