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意既定，福临没有过多耽搁，只带了几个人，于重华殿秘密召见了萨满太太。

屋内烛火摇曳，福临屏退左右，只余下二人相对。

“朕今日有一事要问你，古祝之中，是否存在两人气运交融，命数相连的说法？”

萨满太太闻神色微肃，沉吟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

“确有此术。只是此法凶险无比。一旦命数捆绑，二者便休戚与共。”

“一方身受伤痛，另一人身上也会同步承受伤痛。倘若其中一人殒命，另一人亦难逃一死。祸福同享，灾厄亦是共担，半点躲闪不得。”

说完这番话，萨满太太抬眼，目光带着几分审慎，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皇上何以突然问及这般异术？”

福临敛去眼底波澜，搪塞道：“不过偶有所闻，随口一问罢了。”

萨满太太不敢再问，却也不信皇帝的说辞。

这般秘密召见，背后必定有缘由。只是情由如何，她不得而知。

问话结束，福临辞别萨满太太，折返方才那间静室。

楚服依旧安静等候在原地。

命数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萨满太太的话语一遍一遍在他脑海回响。

原来，这就是楚服背后的算计，这就是她话中的未尽之。

心底猜忌如同野草疯狂滋长。

福临此时已经十分清楚背后的代价了，倘若真的依楚服所施行术法，皇后的命脉，便是他的命脉。

将来若是有人能够操控皇后，便等同于拿捏住自己，甚至能够撼动整个江山。

他亲政才不过短短两年，祖宗基业，难道就要这般，将自己的性命国祚，交到旁人手中？

可另一边，皇后的现状又确确实实悬在眼前。

他当真能够眼睁睁看着她彻底消散，再无生机吗？

福临自问，他是舍不得的。同时一种被人愚弄算计的愤怒在心里不断发酵，这种被人步步紧逼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

这两种情绪裹挟着他，令他不由自主答应了楚服。

“好。朕答应你。”

楚服眼底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狂喜，却依旧维持着表面沉静。

“若要行此仪式，皇上需要随我去往塞外。”

福临眉头一蹙：“为何还要远赴塞外？”

楚服微微低下头颅，语声恭谨：“京城之内权贵云集，人多眼杂。术法仪式不容半分惊扰，一旦有人从中破坏，便会万劫不复。塞外距离京师并不算远，速去速回即可。”

“况且，娘娘的魂魄耗损日甚过一日，再耽搁下去，便是神仙也无力回天了。”

福临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那。。。便依你所。”

话虽如此，他心底仍然是挣扎且犹豫的。

到了如今，凡事但凡他所有，无一不舍得给皇后。可若是江山呢？

这大清，不是他一个人的大清。真要如此吗？

尽管前路不明，福临依旧吩咐下去，悄悄筹备离京一应诸事，对外只称要去往塞外巡阅边地。

而另一边，萨满太太回到自己居所，案前法器尚且还握在手中。

她本来静坐着默念祝辞，但方才福临那一番问话不断盘旋于心。

忽然之间。。。

萨满太太猛地心头一颤，手中铜制法器哐当一声脱手落地，重重砸在地面上。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席卷全身。

她直觉此事绝非皇帝随口闲谈那么简单，牵连甚重，万万不可置之不理。

她不敢耽搁，简单整理衣装，避开旁人耳目，悄悄动身，往慈宁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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