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摇了摇头,“不对,不对!”
“大阿哥如今已经一岁有余,公主也身体康健,活泼可爱,怎会是你口中所说的命数?”
张天师缓缓起身,眉心紧蹙,“正因如此,皇上,贫道反复推演,却觉疑问颇深。”
“《易经》人生,不外“天命”与“时运”。其区别在于,顺自然之序者,为不易;由心性所主者,为变易。故出身家世、寿限纲常,乃天定之数,不可违也;心性修养、学问功业,人事之修,皆可移也。”
“也就是说,皇子公主的寿数,乃是上天注定,无可转圜。”
福临直直看向张天师,“哦?所以呢?”
张天师眉心更加紧皱,他缓缓道:“皇子公主的命数,不知为何,已然改变。”
“命运并非绝对不可更改,但“天命”自有其平衡。强行更改,如同从天平一端取走砝码,必须向另一端加入同等重量的“代偿”。”
福临蓦然看向棺椁,“那皇后今日的模样,可与皇子公主有关?”
一时间,福临心中再度闪过诸多猜测。他甚至想到了背后会不会是贵太妃埋伏千里,借两位皇嗣谋害皇后。
至于因果是否合理,他已是顾不得了。
张天师摇头,但话语中却并未全盘否认。
“不知何时起,两位皇嗣的命数悄然与皇后关联,至于如今,已是分出了许多气运给了二人。否则,大阿哥决计活不到今日。”
霎时间,福临愣在了原地,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还是一年多前,牛钮刚出生不久,身子孱弱,他抱着孩子对皇后说,让这孩子沾沾她的福气。。。
如今,竟是一语成谶吗?
瞧着皇帝的神情有异,张天师自然不再多,只是极其隐晦地瞥了一眼阿娇的方向。
过了许久,福临才摆了摆手,让人退下了。
当殿中只剩下他时,他颓然瘫倒在榻上,背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偏过头,福临茫然而麻木地看向棺椁,脑中一片空白。
阿娇将这一切听在耳中,其震惊丝毫不亚于福临。尤其是当她听到两个孩子的命数时,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从前未曾留意过的事情忽然从记忆深处涌了上来,叫她不得不多疑。
当初巴尔舒雅下药害牛钮,那样先天不足且虚弱的孩子,本在太医口中,寿数不永,却在她照料之下竟也渐渐好转。而陈庶妃在生产宝音之时,明明只吊着最后一口气,却也在见到她之后,骤然气力大涨,平安产子。
可自那以后,她肩头那道旧伤非但迟迟不愈,反而一日重过一日,急剧恶化。
阿娇控制不住地深想,莫非这一切,皆是两个孩子,在悄然汲取她身上的气运?
倘若果真如此,能换来两条小生命平安存续,也算一桩功德。
可旋即,新的疑问又盘旋心头。既然只是损耗气运,她又为何会落得生魂离体、濒死消亡的境地?
一人一魂,隔着虚空遥遥相见,却谁也回答不了彼此心中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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