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起往事，太后不禁悲从心来，泪盈于睫，“福临，雅若忽然去世，谁也料不到。但事已至此，你不该将她私自禁于宫中。入土为安，才能让她的魂灵安息啊。”

“不是的，她没有死。”福临否认，既然太后什么都知道了，他再隐瞒也毫无意义。

“皇额娘，雅若不是如你所想的那样。她根本就没有死，是有人设巫蛊之术害她。身为帝王，面对此事，我亦觉得束手无策。之所以瞒着您，也是怕走漏了风声，以致朝野震荡。”

太后缓缓收起伤心，面色逐渐凝重，“你说的这是什么意思？”

谈到“巫蛊”二字，太后果然色变。方才的悲切去了大半，骤然凌厉起来。

福临叹了口气，将阿娇如何察觉自身有异、如何挽救、如何生魂离体一一说出，只是隐去了楚服的部分，以及唐秧昨日口中所。

但尽管如此，太后依旧察觉到了不对。

“既是那妖女害人，你何不直接杀了她？”

福临垂目，自寻了把椅子坐下，叹道：“投鼠忌器罢了。张天师等人若无力回天，留着那妖女一命，也是为雅若留一线生机。”

太后也是叹息，她起身走到棺椁前，探身瞧着阿娇的面容。

那般苍白如纸，却又似死非生，诡谲如此，不明不白。

她疼惜地拂过那冰凉的面孔，想起不久前她还在和皇后争执，再见时却又是这般物是人非，不禁掉下泪来。

“难怪自腊八起，你便令哀家代为执掌中宫事务。也怪不得连苏琳的大婚，她也连面都不露，生生留下这多的缺憾。”

福临心头亦是沉沉如坠巨石。这些秘辛，此前唯有他一人独自承受。如今被太后撞破，心底紧绷的那根弦，稍稍松弛几分。

他余光扫过棺椁，却没有勇气上前细看。那副模样，他已经看过太多次，反倒生出近乡情怯之感。

殿内一时无，连苏麻喇姑也陪着掉了会儿泪。

阿娇浮在虚空，见三人都为自己伤心，又如何不动容呢？

只是福临折腾一通，却毫无起色，连她也觉得不如就此罢手。反正她早在千年前就该归于尘土，如今多活了一世，已是天大的机缘。

无论是福临，还是楚服，她都不希望对方再因自己而有所损伤。

只盼着太后能劝得福临想开些；只盼着福临顾念自己，而放过楚服。

她的心愿，唯有这两处了。

可惜殿中之人，无一知晓她的心意。

太后到底历经风浪，哭过一场后，理智渐渐回拢，她问道：“你如今也已尝试过了，往后如何打算？”

福临不敢向太后吐露阿娇尚有几日生机，只低声道：“我绝不会就此放手。倘若此番巫蛊阴谋，当真叫幕后之人得逞，来日又当如何？”

“难保您与我，有朝一日，也遭奸人暗算，落得个不明不白的下场。”

太后也想到其中利害：“历代帝王，防巫蛊甚于防洪水猛兽，便是怕奸佞借旁门左道动摇国本。”

“可他们妄图凭邪术颠覆社稷，也绝无这般容易！”

太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不禁冷笑道：“国本二字，重若万钧。若真那么容易就叫他们得手，那还要打仗做什么？各人修各人的道不就行了？”

“原本哀家还有所顾虑，觉得开国以来，杀孽甚重，可如今看来，怕还是不够。”

太后犹如冷面阎罗，直直看向福临道：“你还是太过心软，顾虑太多了。”

“传哀家旨意，自那妖女的原籍一路到京城，但凡与她有过往来亲眷、相关人等，尽数抓捕下狱，一个都不得放过。”

福临蹙眉，“贵州尚在南寇手中，那妖女之事，还是叫降将查出来的。”

“那便命那降将继续彻查。这些人，若不见血，还当真以为，你这小皇帝是好欺负的。”

一番话语激得福临也动了心气，不再迟疑：“便……依皇额娘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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