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悲恸过后,福临才自巨大的震颤之中缓缓回神。
唐秧方才那番话,是他从前连想都未曾敢想的揣测。若当真如唐秧所,那他的皇后究竟是谁?亦或者说,究竟是什么存在?
福临惊出一身冷汗,不敢再往下深想。他摇了摇头,唤人进来伺候。
海弼尚在看守唐秧,来伺候福临起居的是吴良辅。
这段时日以来,吴良辅颇受冷落,不由得更加小心翼翼。
他见福临一脸苍白,毫无血色,上前劝道:“皇上,可是要回寝殿歇息?”
福临闭了闭眼,疲惫地从龙椅起身,吩咐道:“是。你将这屋子封起来,不许任何人进来。”
吴良辅连声应是,伺候着福临下榻休息。
福临的确是很困倦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场睡眠,来抵挡那些接连不断的噩耗。
他不愿相信唐秧的说辞,但那些猜测却如利箭,四面八方地射向他,叫他躲无可躲。
不如大眠一场,或许醒来事情会有转机。也或许醒来发现,这些时日的惊险不过是一场梦。。。
在彻底睡着之前,福临下旨,让张天师秘密测算皇子公主的命数。
再次醒来时,寝殿内十分安静。
福临的额心依旧有些胀痛,那是夙夜未眠留下的毛病,不是酣睡一场便能补足的。
不过,他察觉出了一丝异常。
寝殿内虽安静,却也不至于无一丝动静。往常他醒来时,守在门外的小黄门便会立刻来伺候他起身。
可是此时,为何没有人来?
福临坐起了身,唤了一声“来人”,却毫无回应。
他心口猛地一沉,暗叫不好。
福临披上了衣服,又加了一件大氅,这才推开房门。
大门一开,寒风呼啸着卷着雪粒子呼啸而来,刮得人脸生疼。
可福临顾不上这风雪的彻寒,反而浑身冒起了汗,他快步冲向正殿,却发现一路的守卫皆不见了踪影。
“砰!”
福临一脚踹开了门,眼前的一幕让他浑身热血瞬间冷凝。
“皇额娘。。。”
太后满面寒霜,几乎比漫天飞雪还要刺骨,她冷笑一声,极为讥讽道:“你还知道你有额娘?”
太后身边只有一个苏麻喇姑,其余人一概不见,但是。。。大殿中央却陈放着一具棺椁。
不用多想,福临也知道里头装的是谁。
方才稍稍平复的头痛再度翻涌袭来,福临只觉得额角突突狂跳。他合上门,尽量心平气和道:“皇额娘这是何意?”
太后讽刺更甚,“皇后已死,你广召方士,于积水潭边大设法坛。是想效仿汉武帝,设帐招魂?上穷碧落下黄泉,哀家如今居然真个见到了痴情种子啊。”
说到此处,太后下意识看向棺椁,眼中划过一丝沉痛,却又很快收敛了起来。
她曾亲眼所见,一个皇帝因心爱的女人去世是何等悲痛,以致心死。
她的丈夫皇太极,因海兰珠去世,不惜不顾战事紧要,连夜拔营,策马赶回盛京,扑到灵前恸哭。后来更是数次悲恸昏迷,连日不吃不喝。
王公大臣反复劝谏,劝他以国事龙体为重,仍然难以自持,精神颓丧,从此身体急剧衰败。
忆起往事,太后不禁悲从心来,泪盈于睫,“福临,雅若忽然去世,谁也料不到。但事已至此,你不该将她私自禁于宫中。入土为安,才能让她的魂灵安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