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被拖下去之后,鄂汉并没有急着审,只是让人将那小太监带到了一间空屋里。他们得了皇上的暗中授意,特意将那小太监拖至偏房“提点规矩”。
门一关,听不得半分喊叫,只隐约能听见些皮肉捶打声亦或是棍棒的破空声。
侍卫们是做熟了这事儿的,下手极有分寸,那些棍棒只落在胸腹、后背软肉之上。所以虽皮肉底下早已淤肿一片,外头瞧着却干干净净,寻不出半分明伤。
等门再打开时,只见那小太监瘫在地上,双眼空洞地望着虚空,嘴唇不停地哆嗦着。
鄂汉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语气不轻不重道:“一会儿该怎么说,还用我教你吗?”
小太监打了个寒颤,木然地点了点头。
十几岁的少年胆子就算再大,再贪钱财,也因入宫时日尚浅,还未见识过这般残酷的宫廷阴私手段。
几番折磨下来,他早就痛得魂飞魄散。一心只求速死,再也不愿受这般生不如死的磋磨。
侍卫们轮番训诫,一字一句教他该如何回话,小太监求生无门,只能尽数应下。
鄂汉让人把小太监从地上拎起来,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去吧。”鄂汉道,“你该去哪儿,知道吧?”
小太监点了点头,他要去颐和轩。
颐和轩地处宫墙最西头,紧贴贞顺门,离宁寿宫主殿最远。
昨夜宫中四处搜捕的动静传到此处,早已弱了大半,马喀塔在此落脚,消息更是迟缓了许多。
小太监赶到颐和轩的时候,天还没大亮。院门半掩着,两个守门的太监靠在廊柱上打盹,听见动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你是谁?这一大早的……”其中一个太监揉着眼睛,话音未落,小太监已经推门闯了进去。
“站住!你干什么的!”太监追了两步,又不敢大声喊叫,怕惊动了里头的主子,只能跟在后面紧追。
小太监跑得飞快,穿过前院,绕过影壁,直奔正房。
马喀塔此时才刚醒转,半倚在床上尚未起身,脸上还有着因早起而不满的戾气。
小太监一头闯进来时,马喀塔惊诧万分。她抬眼看向门口,待看清来人是个小太监时,眉头微微皱起,带着几分不耐烦。
“哪里来的奴才?这般没规矩,拖出去。”
她根本不认识这人。
信儿此时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一见小太监,立时变了脸色。
她俯身在马喀塔耳边低语了几句。马喀塔的脸色微微一愣,随即恢复如常,摆了摆手,示意屋里的宫女先退出去。
不过片刻,屋里只剩下了三个人。
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几步,重重地给马喀塔磕头,连声道:“求公主救命!求公主救救奴才!”
马喀塔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救你什么?”
小太监跪在她面前,额头抵着地面,浑身发抖:“公主,皇帝皇后派人满宫搜查,迟早要查到奴才头上。班房早已布满侍卫,奴才回去便是死路一条,奴才只能来求公主…求公主救奴才一命,奴才做牛做马报答公主…”
马喀塔缓缓起身,端坐在妆台前。其实经过一夜的沉淀,她早已彻底冷静,将谋算在心中思量了多次。
诚然,她并不后悔派人加害苏琳,只恨自己昨日怒火冲头,行事太过仓促,反倒易引火烧身。
思及此,她垂眸看向阶下人,语气冷淡,“慈宁宫那边究竟闹到何种地步?可有牵扯出别的风波?”
“奴才躲在宫道阴影里,听见侍卫说,苏琳格格被蛇咬伤了,性命垂危,连太后也似乎身子不适。”小太监惊魂未定,慌忙回话,“奴才不敢久留,就怕被巡察侍卫拿住,只能慌忙逃来此处。但瞧着慈宁宫外层层禁军把守,想来此事绝非寻常。”
马喀塔闻心中五味杂陈,几分后怕当中却还混杂着隐秘的痛快。
她沉默了片刻,眼下这般局面,仓促之间自然难以想出万全的脱身之法。此事,还需静下心细细筹谋。
马喀塔侧头递去一个眼色,立在身侧的信儿瞬间领会,柔声道:“公主且宽心,奴才带他下去安抚几句,问清底细再做打算。”
信儿是自盛京便开始伺候她,一路从盛京到草原,而后入京的心腹。二人相伴多年,又有曾在察哈尔部辅佐马喀塔的经历,彼此之间的熟悉绝非寻常宫女可比。因此很多时候,就算不开口,信儿也能知道她的打算。
信儿走过来,弯腰扶起小太监,拍了拍他衣袍上的灰,声音柔和,“别怕,公主心善,不会见死不救的。你这一路跑过来,怕是还没吃早饭吧?走,先跟姐姐去吃点东西,有什么事慢慢说。”
小太监抬起头,看着信儿温柔的笑脸,心头稍稍安定了几分。
他跟着信儿出了正房,进了旁边一间偏房。信儿立时吩咐小内侍准备早饭,又取帕替他拭去脸上尘土。
不多时,热腾腾的粥,几碟小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便被摆上了桌。
小太监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看见馒头眼睛都直了。
信儿坐在他对面,含笑看着,“吃啊,你担惊受怕一夜,怕是饿急了。我早上也没吃什么,我陪你吃些。”
说罢,她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喝了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