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喝了几口。
小太监一看信儿自己都敢吃,立时便放下了心,抓起馒头大口撕咬起来。
“慢点儿吃,不急。”信儿给他倒了杯水,又轻柔地为他顺着背,柔声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小太监嘴里塞着馒头,含混不清地说:“咳咳。。。还有个老娘,在老家种地。爹死得早,家里穷…”
信儿点了点头,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引荐你进宫的?。。。”
小太监一一答了。
信儿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盘算。这小太监家世清白,没有靠山,死了也不会有人追究。。。
她正思量着,脸上的笑意不变,可小太监忽然不说话了,他嘴里含着馒头,直直地盯着她。
小太监虽贪财胆小,却也分得清眉眼高低,昨夜受了侍卫一番苛待,此刻面对信儿温柔表象,隐隐嗅到一丝寒意,后背骤然发凉。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一翻,发出“咣当”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跑。
信儿变了脸色,连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却又不敢高声呼喊惊动院外巡逻侍卫,只能压低声音阻拦。
“你做什么?”
“你。。。要杀我?”
小太监满眼惊恐,猛地用力挣开束缚,不顾一切朝着马喀塔主屋狂奔而去。
信儿十分后悔,早知道他这么机灵,刚才就该直接动手。
小太监一路狂奔,再次冲进了正房。
马喀塔还没来得及开口,小太监已经扑到她面前,伸手一把攥住了她裙摆下方的鞋面。她的鞋面上缀着一颗拇指大的明珠,是用金丝嵌上去的,做工精巧,光泽莹润。小太监借着扑倒的姿势,手指死死扣住那颗明珠,猛地一拽,金丝断裂,明珠落入掌中。他顺势将明珠塞进袖口,动作之快,连马喀塔都没有察觉。
马喀塔素来高傲,最厌旁人这般狼狈纠缠,只觉浑身腻恶,抬脚狠狠将他踹开。
周遭值守宫人立刻上前,架了住小太监。
“你怎么又回来了?”马喀塔冷冷地看着他,“方才说的话,你没听见?”
小太监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胳膊被人死死钳住,脸上一片灰败。
信儿带着人赶到了,这回她没有犹豫,一个眼神过去,两个粗壮的嬷嬷堵了小太监的嘴,一左一右架起他,迅速往外拖。
小太监仿佛认了命般,颓然地任人摆布。既不挣扎,也无法喊叫,就那么绝望地将一双眼睛盯在马喀塔身上,带着一些怨气。
马喀塔自然没注意到这一点,她的目光不可能为了这么个低贱的小太监而停留。
不多时,小太监被拖至院外廊下,狠狠扔在了地上。
信儿面上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漠然。
她命人准备了一个包袱,里面装着一包碎银和几件没有标记的金首饰,还有几块散碎金子。
信儿将包袱塞进小太监怀里,冷然道:“别说公主不帮你,这些够你下半辈子吃喝了。出了贞顺门往南走,有个八宝琉璃井,你一路往下游,就能出宫了。”
小太监满头雾水,一时反应不及。信儿却是不愿再多说了,只让人将他堵了嘴带走。
他被人推着出了颐和轩。
门外的八宝琉璃井,是一口不大常用的井。井口不大,大约只比一个成年男子的腰粗了些。
小太监抱着包袱,踉踉跄跄地走到井边,还没来得及回头,后心被人猛地一推。
他整个人栽进井里,天旋地转,耳边只听见“扑通”一声,人已坠入了水中。
信儿站在井边,低头看了一眼,确认井底没有动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让人盖上了井盖。
这下不管小太监就算不被淹死,时间一长,也会在井下被闷死或者冻死。
至于若是再过几日,有人搜寻到此,也咬死只当这小太监畏罪潜逃,盗取宫中珍宝后投井自尽。
就算有人会怀疑,但到那时,或许公主早已寻借口动身返回察哈尔草原,再难牵连分毫。
信儿又等了片刻没听到井下传来的动静,才转身离开了。
却不知颐和轩院墙之外,早已有御前侍卫奉福临密令隐在花木深处,院内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尽收眼底。
侍卫们一直隐在暗处,直到看着井盖盖上,为首的才低声道:“我去禀报皇上,你们在这儿守着。”
此时福临正身着龙袍,整理朝冠,预备临早朝,听完禀报,指尖抚过腰间玉带,神色不见半分讶异,只出声吩咐:
“即刻调拨侍卫,前往宁寿宫一带逐院搜宫,其余一应处置,全数押后,待朕下朝再议。”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身侧鄂汉,语气绵长,暗含深意:“搜查之时仔细些,多搜罗物证留存,切莫遗漏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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