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深吸一口气,不再劝她。
楚服见阿娇无以对,默了默,轻声道:“娘娘,可否再让奴看看您的伤处?”
阿娇一愣,随即依拉下了衣襟。
“啊!”
绿珠惊呼一声,楚服亦是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了?”阿娇被她俩的反应惊得心里直打鼓,便低头一瞧--
“不要看。”
楚服没制止住,阿娇还是看到了她肩头的伤处。
只这一眼,阿娇如坠冰窖。
她左肩的伤口尽数消失,却在原地留下了一块儿巴掌大的紫黑色印记,宛如惊雷劈落大地后留下的斑驳痕迹。那印记虽不如原先那般大且吓人,可却像是从她皮肤里长出来一样,阴森难。
楚服愣神许久,才缓缓上前,伸手抚上了那个印记。指尖底下的肌肤细腻温润,带着鲜活的气息。
这是活人的皮肤,停顿片刻,甚至能感受到阿娇的心跳。
楚服身形微微一晃,脚下险些站立不稳,若非及时扶住身旁的桌沿,险些直直栽倒在地。
阿娇回过神来,虽然心中不安,但见楚服这副神态,却还是强自镇定。
她合上了衣服,面上含笑:“这也没什么,本来伤口好后留疤就是十分正常之事,如今病痛全消,只是留了浅浅痕迹而已,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楚服深深望着阿娇,眼底微红,满脸皆是难以掩饰的愧疚心疼。她口中喃喃自语,满是自责:
“是奴不好,害得娘娘受了这般苦楚。。。”
阿娇有些无奈,轻轻拉住她的手腕,柔声宽慰道:“胡说八道,这有什么要紧的。若不是你,我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你若还说是你不好,便是诛我的心了。这天下间,没有比你更好的了。”
见楚服几欲落泪,阿娇忙道:“对了,当初唐秧被俘,你再三劝说,执意留她一命。想来就是料到有今天对不对?”
楚服一滞,眉心微蹙,点了点头。
“是。”随即楚服抬眼看向阿娇,目光之中满是郑重,“娘娘,您安心享福便是,奴绝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您的安危。”
阿娇看着她满眼赤诚的模样,心中又暖又忧,当即收敛了脸上的温和笑意,神色变得格外严肃。
“这话我说过多次,可我也承蒙你多次舍命相护才能安稳,劝诫你不要再使用巫术,倒显得我虚伪。可我还是得说一句,阿服,今生得来不易,我只盼你能安安稳稳陪在我身边,如此便好。其余之事,不可强求。天意所致,便顺其自然吧。”
楚服眼角滚落一滴泪珠,重重颔首。
“好。”
交代妥当一切事宜后,楚服便带着绿珠起身辞别,临行前再三反复叮嘱阿娇,无论平日里行走坐卧,都万万不可离了那枚傀儡娃娃,务必时刻贴身收好。
阿娇点头应允,亲自将二人送至殿门之外。
望着二人的背影,阿娇心中忽然划过一丝怪异。那绿珠今日自始至终垂首而立,一句话也没说过,安静得令人忽视。
很快,殿内再度恢复一片寂静。
阿娇缓缓坐下,手里握着那只傀儡娃娃,握得越来越紧。
她心里清楚,楚服虽然事事护着她,面上也从未忤逆过她。可唯独使用巫术一事,楚服总是阳奉阴违。为了她的安危,楚服已经牺牲了太多。
难道她看不出楚服愈加苍白瘦弱了吗?楚服如今行走,处处透着虚弱,自己又如何能将一己安危,全部系于楚服一人之身?
阿娇已暗自打定主意,定然要亲自去见一见唐秧。
与此同时,四时院内,这处原本福临特意送给阿娇的四季鲜花别苑,因其格外僻静,久而久之便成了楚服的居所。
而不在阿娇面前的楚服,全然不见温顺谦和,反而周身隐隐流转着晦涩难测的邪异气息。
那般的幽深凛冽,神秘磅礴,令人不敢轻易靠近。
就连一向陪伴在侧的绿珠,也忍不住隐隐拜服。
楚服端坐于案前,提笔蘸墨,一笔一划写下小公主宝音的生辰八字。
笔墨落下,她当即双目轻阖,凝神推演起来。
随着推演测算渐渐深入,楚服的面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眉宇间渐渐染上阴霾与凝重,神色愈发难看。
良久过后,楚服缓缓睁开双眼,手中攥着那张素笺,满面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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