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紧闭,屋内烛火幽幽,晚风穿窗而入,吹得灯影摇曳不定。
虽然楚服让阿娇什么也别问,可阿娇怎么可能就这样放下心来?一个好好的人,伤口突然变得和死人一样,这么离奇的事情,岂是一句话就能平复惊惶的?
阿娇望着眼前神色凝重的楚服,直接开口道:“阿服,你不知道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我可以瞒着别人,唯独不会瞒着你。”
楚服一怔,随即缓了缓神色,问道:“娘娘怎么了,伤口加剧了?”
阿娇神色一黯,那股子惊慌恐惧又翻涌了上来,她捂着左肩的伤处,害怕到发颤。
“我的伤口迟迟不愈合,一日比一日疼。今天。。。今天突然变得十分可怖。。。”
楚服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如何可怖?”
阿娇咬着下唇,拉开了衣襟。。。
“呃。。。”
仆一见到那森然的伤口,楚服倒吸了一口凉气,连绿珠也瞪大了双眼,似是从未见过如此诡谲的一幕。
楚服快步上前,又惊又忧,“娘娘,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阿娇满心惶然,将方才的说辞又讲了一遍。
楚服听罢,低头沉思,久久不能回神。
阿娇凄然苦笑,随即振作精神,肃然道:“阿服,我这伤口非人力所致,是唐秧对不对?她会养蛊虫,必然精通异术,定是她在我身上留下了什么古怪对吗?”
楚服浑身一僵,肩头微微绷紧,静默片刻,方才缓缓松了紧绷的脊背。
她迎着阿娇探寻的目光,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此事。
阿娇松了口气,原来她先前料想的不错。是唐秧手段厉害,而非其他原因。
她满心忧惧,全然没有留意到楚服这一瞬的异样心绪,知晓答案后,反倒镇定了几分。
“既然确定是她所为,那如今该如何化解?”
楚服并未直接道出破解之法,只是抬手探入衣襟内侧,取出一只小巧精致的木刻傀儡娃娃。那傀儡身形小巧玲珑,眉眼雕琢得隐约有几分形似阿娇,周身缠绕着细密的素色丝线,触手温润微凉。
她将傀儡娃娃放在桌上,安慰道:“娘娘无需忧心,奴又做了一只傀儡娃娃,娘娘只需将它随身携带,日夜不离身便可安稳。”
阿娇看着那傀儡娃娃,只觉得今日这只娃娃与以往有些不同。自她来到此处,一共收过两只,都是用布缝制的,今日这只却是用木头雕刻的。
难道这些日子不见楚服,是因为她在暗自做这个吗?想到此处,阿娇心中划过一丝暖意。
楚服是最在意她的安危的,就算她数次告诫楚服不可再滥用巫术,可她还是暗地里为了她的平安冒险而为。
真真是忠心无二。
阿娇拿起傀儡娃娃,在指尖触及的那一刻,肩头的剧痛便瞬间消失了。
这种变化,不是一点点减轻,而是彻彻底底地,像被人一把抽走似的。连带着那诡异的阴冷僵硬,都一并消失得干干净净。
阿娇下意识动了动肩膀,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轻快了几分。
她心中暗暗称奇,下意识垂眸看向掌心的木傀儡。
却只见娃娃的左肩处,正缓缓洇出一片紫黑。那颜色像是从深处渗透出来,一点一点地扩散、凝滞,最终定格成了一块灰败暗沉的痕迹--
与方才她肩头那处伤口,一模一样。
阿娇呼吸一滞,心中涌起一股怪异。她翻过娃娃的身子,将那片紫黑对着烛火仔细端详。
没有破损,没有裂口,那痕迹像是天然长就一般。
这离奇景象看得阿娇心底隐隐发沉,可细细思索许久,却又始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
万般疑虑尽数堵在心口,无从梳理。
阿娇抬眼看向神色沉静,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内情的楚服,轻声问道:
“你是不是算到了今天会发生什么,所以才会急匆匆来找我?”
楚服垂下了眼,点了点头,“娘娘让奴不要测算,奴自然是依的。可自从知道了这世间不止奴一个人会巫术,心里也是怕的,所以才避居四时院,为娘娘再做一只娃娃。”
“至于今夜匆匆而来,是因为小公主出生的消息传遍皇宫。奴忧心娘娘心中难受,所以才来看看娘娘。未料想却见到了如此蹊跷的一幕,也算是天意使然,娘娘命不该绝。”
阿娇放心下来,真心带着恳切道:“阿服,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楚服抬眼,有些受不住阿娇灼灼的目光,她偏过了头去,轻叹了一声。
“娘娘的命数与奴相连,娘娘好,奴才会好。所以娘娘不必心怀愧疚,奴为娘娘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阿娇深吸一口气,不再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