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刚露面,苏琳便立刻起身相迎。
“皇后娘娘万安。”
她作势请安,阿娇却是白了她一眼,“怎么平日里不见你如此懂礼?”
苏琳虚虚一笑,眼底有些青黑,“从前是我不懂事,往后不会了。”
后面几个字说得轻飘飘的,阿娇听得出来,这不过是苏琳说给她自己听的。
微微摇了摇头,阿娇忽的想起一事,“对了,你那日不是也跟那刺客交过手吗?如今可还好?你和吉雅身上可还有什么伤口?”
苏琳思索着答道:“没有啊。我本来就没受伤,如今早好了,除了想起来那事儿犯恶心,倒也没什么不舒服的。”
阿娇点了点头,这些她是知道的,“那乌日娜呢?她的伤口结痂了吗?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苏琳有些许了悟,却猜不透问这话有何意味,便还是老实答道:“那倒没有。我日日早起后都要先去看看她的,那伤口。。。”
她顿了顿,不禁眉间微蹙,眼底泛红,“倒是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只是一到换药之时,还是会渗出血来。每到这时,我便会先让人煮一碗麻沸散,不然我怕她熬不过去。太医说,这几日乌日娜一直昏昏沉沉,若能慢慢清醒,伤口结了厚痂,才能算是无事了。”
阿娇听得心生恻隐,她虽未亲见,但光听这场面,便已经觉得心惊肉跳了。
苏琳拿帕子按了按眼角的泪珠,问道:“娘娘怎么问起这个,可是有何不适?我才瞧着,像是太医来过了。”
阿娇轻叹一声,“倒也无事。只是今早肩膀又疼了起来,我疑心是那刺客用的毒古怪,太医瞧不出来。但既乌日娜无事,想来应是我自己的问题。”
苏琳有些忧心,“娘娘福泽深厚,怎会有何不妥?都是那刺客刁钻,早些杀了才好。”
在苏琳心底,始终觉得若非当日广化寺那场变故,她根本不会再与硕塞有半点牵扯。更何况乌日娜是因此才身受重伤、遭受磨难的,所以她极厌恶唐秧。
阿娇却是想到楚服那日劝她留下唐秧,说是或许将来于解毒有用,难道就是算到了会有今日吗?
这疑问虽暂时无解,但一想到楚服,阿娇便也不大担心。她转而看向苏琳,再次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你这眼底青黑,还是为着他?”
苏琳心下一跳,正要否认,却见阿娇一脸笃定地看着她。她花费了整夜想出来的那些借口,便一个都说不出来了。
“是。”她声音幽幽的,惆怅又释然,“其实我也知道,我和他。。。本就不能。。。是我从前蒙了心智,生出些不该有的妄想。但。。。他是很好的。”
苏琳脸上浮出笑意,“他。。。并不是轻薄之人。既与福晋琴瑟和鸣,我也做不出那等夺人所爱之事。这一切,便罢了。”
阿娇沉默地听着她说话,料想二人之间应当是有些什么瓜葛,否则苏琳不会这样一副痛苦又如释重负的模样。
年少之时的荒唐与倔强,她如何不能理解呢?所以阿娇只是笑了笑,并不褒贬,也没有追问。
二人一同用过了早膳,又下了会儿棋,便有慈宁宫来人通传,说是太后有请。
阿娇闻看向那传旨太监,轻声问道:“太后忽然传召,可有什么要事?”
那太监垂首恭谨回话:“回皇后娘娘,太后今日闲来无事,特意请了诸位福晋、太妃及宗室女眷入宫闲话小聚,皆是女眷,并无外男,还有昨日晚宴上的几位蒙古贵女也一并奉旨入侍陪坐。”
话音落下,阿娇与苏琳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掠过一丝了然。
哪是什么闲来无事闲话解闷,分明是太后借着女眷聚会的由头,试探各位宗室福晋、王公家眷的口风与态度。
想来昨日那些远道而来的蒙古贵女,便是要借着今日这场聚会,暗中物色,好指婚给朝中皇亲贵胄。
苏琳心头当即一沉,眉宇间染上几分愁绪,暗暗攥紧了帕子。
她纵然可以放下对硕塞的执念,看透了二人之间绝无可能,可也从未想过这般仓促便被卷入婚事择选之中,更没备好心思匆匆定下终身归宿。
一时间只觉心绪沉沉,万般不是滋味。
阿娇瞧出她心底的惶然与惆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压低声音温声宽慰:
“你且放宽心,不必多想。咱们与太后同出科尔沁一脉,本就是自家人,断不会委屈了你。”
“倘若真到了议亲之时,我自会替你周旋说话。若是有品行端正、家世相当的好姻缘,我也定会先替你留心,绝不会草草将你安置。”
有了这番宽慰,苏琳心中稍稍安定,勉强敛去眼底愁色,微微颔首谢过。
“多谢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