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批一批地问，一个人一个人地过。每一个人都要说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做了什么、经手了什么、见过什么人。说完之后，当场签字画押。谁要是说得含糊，就再问一遍。谁要是前后矛盾，就当场对质。

这样细密的筛子，谁也别想轻易漏过去。

日头一点一点地升高，又一点一点地西斜。没有人吃饭，没有人喝水，也没有人。。。被放出去。

庭院里站着的那些人从最初的忐忑变成了疲惫，从疲惫变成了焦躁，从焦躁又变成了恐惧。

不是因为做了什么亏心事，而是因为他们发现，皇后娘娘是真的要把这件事查到底。

时间一长，恐慌开始蔓延。

一个杂役太监被问话的时候，腿软得站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利索。阿娇没有为难他，让人端了一碗水给他，等他缓过来再继续问。

这种不动声色的从容，比雷霆之怒更让人胆寒。

巴尔舒雅在永和宫里坐立不安。

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坤宁宫封宫，只进不出；自内务府、浣衣局、御膳房。。。凡此种种，皇后都要亲自过问，无一不细致繁琐。

“小主，您别来回走了，仔细受累。”贴身侍女小声劝道。

“你懂什么！”巴尔舒雅压低了声音，语气又急又厉，“皇后这么问下去，迟早要问到咱们头上！”

侍女不解：“小主背后有人，怕什么？”

巴尔舒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当然不能告诉侍女自己做了什么。那几个替她办事的人，虽然都是些不起眼的杂役，但架不住皇后这么刨根问底。万一哪个扛不住，把她供出来。。。

她不敢往下想。

“不行，我得去找贵太妃。”巴尔舒雅抓起一件披风就往外走。

侍女连忙拦住她：“小主，您忘了？贵太妃今日召见了董鄂家的格格，这时候去，怕是见不着的。”

巴尔舒雅脚步一顿，脸色更难看了。董鄂晚莹，贵太妃未来的儿媳妇，她当然知道。贵太妃对这个未来儿媳极为看重，召见的时候从不让人打扰。

“那就让翠屏去。”巴尔舒雅咬了咬牙，“让她在宁寿宫外守着，贵太妃一得空，立刻通报。”

侍女应声去了。

巴尔舒雅在屋里等了半个时辰，又等了一个时辰。翠屏终于回来了，垂头丧气的。

“怎么样？”

“奴婢在宁寿宫外等了许久，好不容易等到贵太妃送董鄂格格出来，奴婢刚凑上去，贵太妃身边的高嬷嬷就把奴婢拦住了。”翠屏的声音越来越小，“高嬷嬷说……说贵太妃今日累了，不见外客。让奴婢改日再来。”

巴尔舒雅的脸刷地白了。

改日？她哪还有改日？

“不行，我自己去。”她抓起披风就往外走。

“小主！”翠屏追了两步，“天都快黑了，您这样去，不是更惹眼吗？”

巴尔舒雅脚步一顿，站在门口，手指死死攥着披风的领口。

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暗红色，她站在那片血色的光影里，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可能已经被丢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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