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宫门轰然关闭。

那一声沉闷的响动，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从坤宁宫向外一圈一圈地荡开，传遍了整个后宫。

各宫的主子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封宫的消息。

且，只进不出。

一时间，后宫暗流涌动。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眼旁观，有人坐立不安。

而坤宁宫内，气氛紧张不已，虽则大半不过是都是陪绑，却因这压抑而人人自危，生怕皇后一气之下连他们也发作了。

殿前的空地上，乌泱泱站满了人。粗粗一数，少说也有七八十号。

有坤宁宫本宫的宫女太监、小厨房的厨役杂役，还有浣衣局派来专管大阿哥衣物的浆洗宫女，也有内务府负责采买贡米的笔帖式，甚至连御膳房送米的杂役都被叫来了。

人多口杂，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色如常，也有人偷偷打量四周，或低着头不停地搓手指。

桃枝搬了一把椅子放在殿前台阶上，阿娇坐下来，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

她没开口，只不过是淡淡的扫了一眼。但那种安静却比任何呵斥都更让人心慌。

人群中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彻底消失。

七八十号人站在晨风里，鸦雀无声。

“开始吧。”

第一批被带上来的是浣衣局的人。

大阿哥的衣物、被褥、尿布，都是她们经手浆洗的。

阿娇问得很细，谁洗的，谁晾的，谁收的，谁送到坤宁宫的，用的什么皂角、什么水，晾晒的地方在哪里，收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异样。

七八个宫女跪在地上，一个一个地答。阿娇一边听一边在册子上记，偶尔追问一句。

问完之后，她没说放人，也没说留人，只让她们站到一旁候着。

第二批是内务府负责采买贡米的人。

“这批米是哪里的贡品？”

“回娘娘，是直隶今年新进的上等白米。”

“什么时候进的库？”

“回娘娘，是上月十八。”

“入库的时候谁验的？验了什么？记录在哪里？”

负责验米的笔帖式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一五一十地答了。阿娇让他把入库记录、出库记录、运送记录全部交出来，又让人去内务府调档核对。

第三批是御膳房送米的杂役，第四批是坤宁宫小厨房的厨役，第五批是负责烧火洗碗的杂役太监……

一批一批地问，一个人一个人地过。每一个人都要说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做了什么、经手了什么、见过什么人。说完之后，当场签字画押。谁要是说得含糊，就再问一遍。谁要是前后矛盾，就当场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