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阿娇睁开眼。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靠在椅背上闭了眼,再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床上。不知是谁在她身后塞了个软枕,她竟一点感觉都没有。
“嘶。。。”微微一挪动身子,一股难的酸痛顿时袭了上来,不仅肩颈剧痛,就连锁骨之处的伤口也似乎崩裂了些。
她顿了顿,转头去看摇篮,牛钮还在睡,呼吸比昨夜平稳了些,但脸色依旧不好。
阿娇叹了口气,却也没有什么办法替他缓解痛苦。站起身的时候,眼前黑了一瞬。她扶着床柱站了片刻,等那阵眩晕过去,才松开手。
“娘娘,您再歇一歇吧。”桃枝端着热水进来,看见她的脸色,吓了一跳。
“不碍事。”阿娇洗了把脸。温热的帕子覆在脸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脑子倒清明了几分。
“我昨儿个怎么睡到床上了?”
桃枝浅笑,“是皇上来看您,见您倚着摇篮睡不安稳,将您放到床上去的。”
阿娇一怔,有些欣慰,“这几天发生了那么多事,皇上有留下什么话吗?”
桃枝想了想,“只说让您好生歇息,这些事皇上自己处理就是了。”
阿娇微微蹙眉,“他虽这样说,但管理后宫是皇后之责,我若真个不管,怕也不好。对了,”她忽然想起,“皇上有没有说那个女刺客的事儿?”
桃枝摇头,“没有。想是事关重大,皇上不轻易开口。但是皇上说了,他已召见了上京述职的黔地将领,想必他们有法子治苏琳格格及楚姑姑几人,叫娘娘不必担心。”
阿娇稍稍放下了对几人的担心,又问道:“陈庶妃那边怎么样了?”
“太医看过了,说是受了惊吓,动了胎气,万幸没有大碍,卧床静养几日便好。”桃枝顿了顿,“只是陈庶妃一直在哭,说是自己不该大晚上出门,连累了腹中的孩子。”
阿娇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昨晚为什么要去慈宁宫?”
桃枝犹豫了一下:“陈庶妃说……近日来不大安稳,她心里不踏实,想去求太后娘娘庇佑。”
阿娇觉得荒唐,“那也不必半夜出行,这般行事突然,是心里。。。”她愣住了,随即恍然,“怕不是她心里有鬼,害怕越过了我去找太后,我会因此不高兴,继而害她吧。”
桃枝低下头,不敢接话。
阿娇却道:“虽则她鬼鬼祟祟,但受了一番惊吓,也算是得到了惩罚。不过大阿哥这件事,想必的确叫后宫众人非议,觉得我照顾不好他,是吗?”
桃枝这下不敢不答了,她硬着头皮道:“都是些好事的小人嚼舌根子,娘娘不必介怀。”
“嚼舌根?你且说说,你都听到了什么?”
桃枝将头埋得更低,不敢应声。
阿娇冷哼一声,将帕子搭在架子上,慢慢走到窗前。
“你不说我也知道,无非就是说我不是大阿哥生母,怠慢了他。这一点,在收养大阿哥之初我就想过了,无谓那些人说嘴。”
桃枝飞快地抬头瞥了一眼阿娇的神色,见她坦坦荡荡,仪态大方,反倒不担心得罪她,大着胆子道:
“娘娘有所不知,还不止呢。还有些人说,娘娘勾着皇上出宫,就是为了偷偷害大阿哥,来个死无对证。还说,是娘娘的淫威吓得陈庶妃连慈宁宫的大门都没走到就扭了脚;还说。。。还说娘娘不配为后。”
桃枝死死闭着着眼睛,不敢想阿娇会有多么震怒。然而她等了许久,却迟迟没有听到阿娇回话,不由得睁开了眼睛。
只见皇后娘娘呆愣在原地,脸色惨白,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
桃枝连忙膝行过去抱住她的小腿,担忧道:“娘娘?娘娘恕罪,奴婢不该将这些污秽语传到您耳朵里,奴婢错了,娘娘您罚我吧。”
“你何错之有?”阿娇幽幽道,神智已清明了许多。她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那种无力的心碎,轻声道:“桃枝,你无错。你和我说这些真话,是很好的。”
“不配为后”四字,就像是一把利剑,将她狠狠钉回了两千年前。
桃枝泪流满面,缓缓摇头。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灰蒙蒙的一片。坤宁宫的庭院里落了几片黄叶,被晨风吹到台阶下,蜷缩在角落里。远处有乌鸦在叫,一声一声,嘶哑而悠长。
“陈庶妃摔倒的地方,查过了吗?”
桃枝一愣:“什么?”
“她们既然疑心是我吓的,那我也得查验一番,好堵住她们的嘴。”阿娇看着很是平静,无悲无喜。
桃枝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阿娇又叫住她:“让桑枝去查查陈庶妃今日。。。不,这几日都见过谁,说了什么,一句一句地问清楚。”
“是。”
阿娇站在窗前,看着桃枝的身影消失在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