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站在窗前,看着桃枝的身影消失在晨光里。
她闭了闭眼,转身去看牛钮。
孩子睡得很不安稳,小小的眉头皱着,像是在做噩梦。阿娇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是有些凉的。
“洪嬷嬷。”她轻声唤道。
洪嬷嬷跪在地上,眼眶红肿,显然是哭过了。大阿哥是在她手上出的事,不管是不是她的错,她都难辞其咎。
“你把昨天喂大阿哥米油的过程,再说一遍。”
洪嬷嬷颤声道:“回娘娘,米油是奴婢在小厨房亲手熬的,用的是贡米,熬了大半个时辰。熬好之后,奴婢用银针试过,没有问题,自己也先尝了两口,才敢喂给大阿哥。喂的时候,大阿哥吃了几勺就不肯吃了,奴婢也没敢强喂……”
“米油还剩多少?”
“原本还剩下小半碗,奴婢随手就放在灶上了,让。。。让杂役太监给洗了。”
“这么快?”阿娇蹙眉,“没有剩余的吗?”
洪嬷嬷吓得面无人色,“没有。。。”随即,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道:“娘娘,大阿哥喂食的时候往往嘴边漏下许多,奴婢都会用帕子给他擦净,那上头想必还有些残留。”
“让人去小厨房寻一寻用过的碗,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太医都还未查验过,就敢洗了?另外你将帕子拿来,让太医验一验。”
洪嬷嬷面露喜色,随即又赶紧收敛,连滚带爬的去偏殿寻那帕子。
柳枝传杨太医进殿。
杨太医领着常嬷嬷以及几个小太监进来,将大阿哥这几日的衣物、被褥、尿布等都带了上来。
常嬷嬷磕头道:“回娘娘,衣物是奴婢和洪嬷嬷一起经手的,浆洗是交给下人们做的,但每次拿回来,奴婢都会亲自检查一遍,确认干净了才给大阿哥用。”
“浆洗房的人呢?”阿娇问道。
“都在外候着。”
阿娇点头,这才看向杨太医,“如何?”
杨太医回禀:“回娘娘的话,大阿哥所用器具,无甚关碍,微臣与院正一一查验过了,都无妨害。器具都在这里,娘娘可查验。”
“那就是所食之物有问题了?”阿娇不急不躁,声音有些哑。
杨太医摇头,随即太医院院判孙太医便到了,洪嬷嬷跟在他身边,诚惶诚恐的。
很快洪嬷嬷便将一条有些脏污的帕子放在托盘上呈给了阿娇,阿娇只瞥了一眼,见那上面的确有些食物干涸后皱在一起的痕迹,便摆摆手让两位太医查验。
孙太医先接过手,细细翻看了一遍,发现除了皱在一起,已经干成硬块儿的米油外,其余的倒是暂时没有发现。
孙太医脸上一贯的面无表情,尽管心里疑虑,脸上倒是没露出什么。然后他将那干涸的污渍凑到鼻尖闻了闻,忽的瞳孔微张,接着拿手指抠了一点下来放在舌尖一尝。。。
“杨大人,你也来看看。”
“下官惶恐。”嘴上应了一句,杨太医顺势接过帕子直接凑到鼻尖一闻,随即惊讶地看向孙太医。
阿娇蹙眉,不愿看两个太医的眉眼官司。
“可是看出了什么?”
孙太医面色凝重,随即跪下道:“皇后娘娘,微臣似乎知道大阿哥为何再次腹痛了。”
“说。”
“大阿哥此次病症来的快且急,伴有腹痛、呕吐,乃至于呕血,所以一开始,便以为大阿哥是中毒所致。可是查验过大阿哥所用一切器物,皆无问题,那么是何原因导致大阿哥病症加重呢?微臣昨夜苦思冥想不得要领,今日一查这巾帕,心中便有了答案。”
孙太医拱手,“皇后娘娘,大阿哥此番并非是中毒,而是食了发霉的秽物,以致秽浊伤中。再加上大阿哥本就脾胃虚弱,所以发作的更厉害些。”
“秽浊伤中?”阿娇一字一字念着,目光转到了洪嬷嬷身上。
洪嬷嬷咯噔一下,吓个半死,忙道:“孙太医,你可曾验错了?大阿哥所食之物我也吃过,也用银针测过,并无问题啊。”
孙太医并不看她,只道:“洪嬷嬷乃是成人,身强体壮,又只是浅尝一点,自不会有所妨碍。但。。。大阿哥上次盘肠气痛本就尚未好全,这一点秽物就可令大阿哥肠胃绞痛。”
洪嬷嬷冷汗直流,仍是不信,“可若是这样,何以银针都测不出来?”
“因为那些秽物,并非是毒。”说罢孙太医转向阿娇,再次到:“陈米发霉,刮掉表面的霉斑,剩下的部分看起来和正常米没什么区别,磨成粉掺在粥里,根本看不出来。大人吃不出来,因为大人的口味重,一点点霉味被粥的味道盖住了,根本尝不出。就算尝出来了,也只当是粥熬久了有一点点糊味,不会在意。”
阿娇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这背后之人的心思好生厉害。若非洪嬷嬷粗心,没扔掉那沾着米油的帕子,那她们何时才能知道原因?怕是满宫里都以为是她故意要害牛钮吧。
“柳枝,去封了宫门,把坤宁宫所有人都叫到殿前,一个个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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