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陈庶妃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对啊，太后娘娘。”巴尔舒雅弯下腰，凑近了说，“姐姐想想，皇后娘娘是太后的侄女儿，可姐姐肚子里这个，也是太后的亲孙子啊。太后娘娘还能不疼？”
陈庶妃咬着嘴唇，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
巴尔舒雅见火候差不多了，直起身来，笑道：“我就是随口一说，姐姐自己拿主意。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侍女跟在她身后，小声问：“小主，您说她会去吗？”
巴尔舒雅嗤了一声：“不去才怪。”
陈庶妃在屋里坐了很久，坐立不安。
巴尔舒雅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她想去求太后庇佑，又觉得这样做不妥。皇后娘娘待她不薄，她先前冒犯过她，可除了当时斥责了几句，其余吃穿用度却是从未短缺过她的，甚至因着有孕，这待遇也是满宫庶妃的头一份。若是越过皇后去找太后，岂不是显得皇后娘娘照顾不周？
况且，皇后娘娘是太后的亲侄女，人家是一家子，能护着自己吗？
可转念一想，皇后娘娘确实自顾不暇。万一……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谁来保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摸了摸腹部，胎儿恰好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犹豫。
陈庶妃猛地站起来，叫来贴身宫女：“替我换件衣裳，我要去慈宁宫。”
宫女一愣：“现在？都这么晚了……”
“现在就去。”陈庶妃的语气难得坚决。
她换了一件素净的衣裳，披了件斗篷，扶着宫女的手出了门。夜风很凉，吹得她打了个寒颤。从偏殿到慈宁宫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夹道，夹道两侧是高高的宫墙，墙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宫灯，将青石板路照得昏黄。
陈庶妃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被宫女搀着，走得小心翼翼。
夹道走到一半时，前面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陈庶妃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待看清来人，她才松了口气，是贵太妃。
贵太妃穿着一件绛紫色的氅衣，头上戴着简单的首饰，看起来像是要回宁寿宫去。她看见陈庶妃，脸上露出几分惊讶，随即笑了起来。
“这么晚了，陈庶妃怎么在这儿？”贵太妃难得温柔和煦。
陈庶妃连忙行礼：“回贵太妃，妾身……妾身想去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
“请安？”贵太妃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这大晚上的，你挺着肚子去请安？路上万一磕着碰着可怎么办？”
“请安？”贵太妃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这大晚上的，你挺着肚子去请安？路上万一磕着碰着可怎么办？”
陈庶妃低着头，不敢说实情，只道：“妾身……妾身有些事想求太后娘娘。”
贵太妃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叹了口气：“你呀，就是太小心了。皇后娘娘不是对你挺好的吗？有什么事不能跟皇后娘娘说，非要去找太后？”
这话说得陈庶妃更心虚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贵太妃见好就收，笑了笑：“罢了罢了，你有你的难处，本宫不多问了。不过你既然出来了，路上小心些。这条夹道石板不平，夜里光线又暗，你可千万看着脚下。”
她说着，转身作势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本宫那里有几匹上好的蜀锦，颜色鲜亮，正好给孩子做衣裳。改日让人给你送去。”
“多谢贵太妃。”陈庶妃感激地福了福身。
贵太妃摆摆手，带着宫女往相反的方向去了。走出夹道拐角时，她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回过头，朝夹道深处看了一眼。
夜风将她的衣袖吹得猎猎作响，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双幽深的眼睛。
“走吧。”她低声说了一句，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陈庶妃扶着宫女继续往前走，走了十几步，忽然脚下一滑——
“啊！”
她惊叫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去。宫女被她的重量一带，也站不稳了，两个人齐齐往地上倒去。
陈庶妃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本能地护住腹部。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双手从后面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肩膀。
“小心。”
陈庶妃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看见苏麻喇姑站在她身后，面色平静，双手稳稳地扶着她。
“苏嬷嬷……”陈庶妃的声音在发抖，几乎要哭出来。
“小主这么晚了，怎么带着人出来了？”苏麻喇姑的语气不轻不重，听不出喜怒，“奴婢送您回去吧。”
陈庶妃张了张嘴，想说要去慈宁宫，可刚才那一跤已经把她吓破了胆，此刻腿都是软的，哪里还敢再往前走？
“好……好，回去吧。”她连声音都变了调。“唔，不成，嬷嬷，我肚子疼。。。”
苏麻喇姑脸色一变，立即让陈庶妃的贴身宫女去叫人，自己则扶着陈庶妃教她调节呼吸，缓解痛楚。
“啊。。。”陈庶妃受了惊吓，止不住地喊疼。
消息传到坤宁宫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阿娇刚刚查完最后一批宫人的口供，正坐在大阿哥床前闭目养神。桃枝犹豫了很久，还是将事情禀报了。
“娘娘，陈庶妃方才……险些在夹道摔倒。好在苏嬷嬷路过，扶住了她，没有大碍。”
阿娇睁开眼，目光沉了沉。
“她大半夜的去那儿做什么？”
桃枝咬了咬嘴唇：“说是……要去慈宁宫求见太后娘娘。”
寝殿里安静了一瞬。
阿娇没有说话，只是慢慢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她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肩胛处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浅色的中衣上洇出一小片暗红，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桃枝瞧着心惊，还不待她开口，阿娇便道：“知道了。你让人给陈庶妃送些安神的药过去，告诉她……本宫会安排人专门照看她，让她不必害怕。”
“是。”桃枝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犹豫了一下，“娘娘，陈庶妃她……”
“她是个心思浅的，但这么晚了才去慈宁宫，怕也是临时起意。”阿娇睁开眼，目光平静，“你去问问，她今天都见过些什么人？”
桃枝颔首，悄悄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烛火跳了跳，将阿娇的影子投在墙上，单薄而孤单。她低头看着牛钮青白的小脸，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攥紧的小拳头。
“咳咳。。。”
她又咳嗽起来，弯着腰，咳得浑身发抖。怕是染了风寒，她这样想着，极力压抑着喉咙的痒意。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一片灰蒙蒙的。
阿娇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自来到此间，她第一次觉得如此疲惫。好像从她睁眼开始，就没有一刻平静。所以她，来对了吗？
阿娇没有答案，脑袋有些昏沉，她想，她应当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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