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苏琳缩在角落里，裹着一床薄被，脸色惨白，眼睛红红的，却不说话。

阿娇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苏琳侧身躺着，不敢与阿娇对视。她死死咬着嘴唇，将眼泪憋回心里。心中又酸又涩，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一闭眼，眼前出现的除了硕塞的身影便再也没有了其他。

这是注定吗？苏琳无力的想着，哪怕她想方设法地避开，还是会阴差阳错的遇上。她那么极力的掩藏的心，却每一次都为了他而动荡。

他有什么好呢？苏琳不敢再往下想，她一遍遍细数着硕塞的不好。可是。。。可是。。。她的理智与情感像是两个极端，几乎将她拉扯成了两个人。

“唔。。。”

苏琳痛苦的呢喃了一声，满脸红潮。她发烧了，意识模糊，眼前的世界在她眼中如水墨一般散开，再也无法聚焦。

她晕了。

车队在山路上缓缓前行。

队伍末尾的囚车里，唐秧双手架在头顶，底下只能脚尖点地，艰难得很。她盯着前面那辆明黄色的马车，眼中满是恨意。

两个侍卫骑着马走在囚车两侧，不时看她一眼，但并不是很重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喊了一声“停下”，整支队伍便停了下来。

唐秧心头一跳，伸长脖子往前看。暮色中，她看见几个人影从路旁的树林里闪出来，被侍卫拦住了。她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真切。

不多时，一个侍卫骑马跑到囚车旁，对押送的侍卫低语了几句。那人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车队继续前行。

唐秧的心沉了下去。

那不是来救她的人。

她不知道的是，那几个人不过是附近的村民，被官兵的阵仗吓着了，出来看看情况。而真正该来的人，此刻还藏在暗处，权衡着利弊。

最后一丝天光收尽，侍卫们举着火把，橘红色的光在暮色中跳动，将长长的队伍照成一条蜿蜒的火龙。

朱道爔隐在路旁的灌木丛中，目送着车队从眼前经过。

他身上是一身从素安居顺来的干净的衣裳，灰蓝色棉布袍子，不大合身，袖口短了一截，靴子也小了半寸，挤得脚有些痛，但聊胜于无。

他的目光掠过一辆又一辆车，终于在队伍末尾找到了那辆囚车。

唐秧站在木栅栏后面，赤着脚，身上只穿着那件单薄的中衣，晚风灌进去，衣袂翻飞，衬得她整个人瘦削而狼狈。她的双手被铁链锁在木栅上，头垂着，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朱道爔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环顾四周，侍卫的分布、巡逻的间隙、地形的起伏。。。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车队前头和后头都有火把，中间那段最暗。囚车在队伍末尾，押送的侍卫只有十来个，大多骑在马上，懒懒散散地走着。

朱道爔屏住呼吸，等车队的中段经过一个弯道时，他从灌木丛中无声地滑出来，贴着路边的土坎，像一条蛇一样往前摸去。

他没有急着靠近囚车。

车队走得慢，他趴在地上，借着草丛和土石的掩护，一点一点地往前挪。每挪几步，就要停下来听一听动静。火把的光在他头顶不远处晃过，侍卫的交谈声、马蹄声、车轮声混在一起，将他的呼吸声掩盖得干干净净。

终于，他摸到了囚车附近。

囚车后面跟着两个步行的侍卫，一左一右，手持长枪，走得漫不经心。其中一个打了个哈欠，对另一个说：“这趟差事可够折腾的，从午时到现在，水都没喝上一口。”

另一个啐了一口：“知足吧，前面那些兄弟连晚饭都没吃。赶紧走，到了地儿再说。”

两人说着话，步子不自觉地慢下来，和囚车之间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就是现在。

朱道爔从土坎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一块小石子，瞄准囚车的木栅栏，轻轻一弹。

石子打在木栅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唐秧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没有抬头，但眼珠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了转。

朱道爔又弹了一颗石子，这一次打在她的手背上。

唐秧终于缓缓抬起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暮色很深，她只能看见土坎后面一个模糊的人影，半蹲着，看不清脸，但那人的身形、姿态却有些眼熟。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朱道爔没有出声，只是用手比划了几个动作。先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她，然后手掌向下压了压，意思是，我会看着你，你先稳住。最后，他用手指在喉咙上划了一下，又摆了摆手，别闹出动静，让人注意。

唐秧看着他的手势，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冷笑，又像是在自嘲。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垂下眼，重新将脸埋进散落的头发里。

朱道爔正要退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猛地伏低，将整个人贴进土坎的阴影里。

两个侍卫从后面赶上来，脚步很快，像是有什么急事。他们从囚车旁边经过，其中一个瞥了唐秧一眼，见她垂着头一动不动，便没在意，径直往前头去了。

朱道爔等那两人走远，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没有再逗留，沿着土坎无声地往后撤，一直退到路旁的树林深处，才直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