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斟酌?还要斟酌多久?”
福临眼底刚刚升起的希冀一寸寸沉下去,他向前踏出一步,极力压抑着胸中翻涌的狂躁,“拖延一日,皇后复生的希望便渺茫一分。朕等不了。”
“张天师,朕命你,立刻设法为皇后招魂!”
张天师面色骤变,连忙拱手劝阻:“皇上万万不可!生魂离体已久,强行拘魂乃是逆阴阳之道的险法。若是魂魄已然涣散,强行召引只会徒增祸端,甚至伤及娘娘残存神魂,后患无穷!”
“后患?”福临低低一笑,笑声里满是凄惶与近乎疯魔的执拗,“若不能唤她归来,于朕而,才是最大的后患。朕只要一试,其余后果,不必你来忧心。”
张天师望着帝王通红的双目,心中左右为难。
他身负皇家道职,本就受朝廷供养。若是公然抗旨触怒天子,轻则革去道职,重则引来祸端。更何况皇后肉身不僵、异状重重,亦是他生平未见之奇事,心底也存着一丝探究之意。
几番思索,张天师缓缓敛了规劝之,长叹一声。
“陛下心意已决,贫道不敢再阻。只是紫禁城之内神祇林立、诸天护持,更兼之宫中阳气鼎盛,法阵难聚阴煞之气,招魂之事万万不可在此施行。”
福临蹙眉:“那何处可行?”
张天师沉思片刻,回道:“水属至阴,乃是亡魂通往幽冥之途。依贫道拙见,当在城外寻一处临水荒僻之地,隔绝宫内神明威压,方可搭建法坛。”
福临在心中将京郊水域默了一遍,问道:“什刹海、积水潭一带可行?”
“可行。”
福临点头,“那便。。。积水潭吧。朕会命人早做准备,你也早些将所需之物准备妥当。凡朕所有,你只需开口便是,无一不允。”
话说出口,福临紧绷的肩背稍稍松弛。只要尚有途径,又何须犹豫呢?
张天师道:“贫道这便回去,连夜备齐法器符箓,待到明夜子时,设坛开法。”
说到此处,张天师仍是有些犹豫,忍不住再度开口劝诫:“皇上,此法凶险,还望您再三思量。”
福临充耳不闻,吩咐道:“不计代价,务必于明日日落之前筹备妥当。”
立在一旁的海弼躬身领旨。
见此,张天师除了叹气,便也再无其余说辞。
钦安殿内的法事暂且作罢。侍卫悄无声息收拾祭台器物,福临亲自抱着阿娇冰冷的身躯,重回封锁已久的坤宁宫。
将阿娇安置妥当,福临垂眸看着她毫无血色的容颜,又将空寂的寝殿扫视一遍,微微露出些笑容。
“雅若,不必担心,我知道你就在这殿中,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了。”
这一句话,他说的极轻极慢,既怕惊扰着她,又怕她听不见。
只是语毕,满室空寂。
福临睫毛微颤,强打笑意,为她掖好被角,转身出去。
在他合上殿门的那一刹那,他仿佛听见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福临不敢细究,很快便离了坤宁宫。
阿娇困在殿中,看着那扇早已合上的门,也唯有一声叹息了。
不知为何,时日越久,她与这副身躯的感应便越来越淡。瞧着那身子,竟是陌生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