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从容又带着几分深意。
“你的婚事,注定是配皇亲勋贵,将来免不了主持中馈,打理后宅人事。这持家之道、驭下之法,都该早早学着留心。往后子嗣抚育,教养孩童,更是女子一生的大事。”
说到这儿,太后目光不着痕迹地掠了阿娇一眼,转瞬便收了回来,并未叫她察觉分毫。
“皇后宫里有大阿哥在侧,照料子嗣、调理宫规自是熟稔,哀家不必操心。”
“唯独是你,心性太浅,全然不懂这些门道。好在荷珠性子沉静乖巧,伶俐懂事,难得合哀家心意。往后这些日子,你便在慈宁宫陪着她相伴嬉闹,顺带学着照看稚子,涵养耐性。”
苏琳乖乖俯首应下。姑母事事替她想得这般长远周全,不过是让她陪着照看一个乖巧孩童,又有什么为难的?心底只余下满心感念。
这厢慈宁宫内姑侄三人相谈甚欢,氛围温煦。另一边的达哲,心境却是天差地别。
公主宽敞的马车里,忽听得“哐当”几声脆响,瓷盏糕点尽数被扫落在地,碎裂声接连不绝。
外头车夫、护卫随行皆是垂首屏息,眼观鼻、鼻观心,个个装作未曾听闻,不敢有半分异动。
车厢内气氛凝滞压抑。
达哲端坐在主位上,面色寒沉,周身戾气森然。其木格与另一位贵女本跪立两侧,猝不及防被泼洒的茶渍、糕点污了衣襟。
两人身形一僵,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贸然伸手收拾狼藉的案几。
此刻的其木格,早已没了宫中那般明媚娇憨,只满心惴惴,小心翼翼低声开口:
“公主,现下是回公主府,还是先往理藩院歇息?”
达哲骤然抬眼,一道冷厉眼刀直扫过去,眉眼间满是郁愤与讥讽。
“回府?你没听见太后一番话里,句句皆是敲打折辱吗?”
其木格慌忙垂下头,不敢再搭。身旁另一位贵女更是敛息垂眸,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达哲胸口剧烈起伏,一腔愤懑堵在喉间,良久,才勉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语气冰冷。
“传我的话,今日不回公主府。备车,我去驿馆探望二姐姐。”
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藏着满心不甘与怨怼。
其木格心底暗暗一惊,却不敢多半句,只恭顺应下。
一路车行无,待到落日西斜之时,马车才缓缓停在新建的驿馆门外。
车帘刚掀开,达哲便率先迈步下车,步履匆匆,径直往东侧院走去。
这座驿馆修葺雅致,东侧院内花木繁盛,景致清幽。只见一位锦衣丽装的女子,正立在庭中俯身浇灌一丛牡丹。
那牡丹开得极是繁盛,花盘大如碗盏,嫣红似血,花香浓烈霸道。而那正在浇水的女子,容貌明艳,气场凛冽孤傲,竟与这艳烈牡丹一般无二。
达哲眉心紧拧,望着女子这般悠然,似乎全然无事的模样,按捺不住心头焦躁,上前便开口:
“二姐姐,太后已然知晓了。”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