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方才点戏生出的一场风波,原定的替蒙古贵女择配之事,也便暂且搁置了。
众人只陪着太后闲谈说笑,草草用完宴席,便各自散去。
明眼人都看得通透,达哲方才语带刺、暗讽太后,太后心底定然不快,谁也不敢此刻上前触霉头。
且此番择选未能如愿,除了那些为家中子弟相看姻缘的人失望,余下众人反倒暗自庆幸,乐见其成。
唯独令阿娇意外的是,硕塞的嫡女荷珠,竟然被太后特意留了下来。
宴席散尽,闲杂人等尽数退去,内殿里只余下太后身边亲近的几个人。
阿娇抬眸望去,只见荷珠安安静静倚在太后凤榻边,已然沉沉睡去,不由生出几分不解。
“皇额娘为何特意留下这孩子?”
太后浅浅一笑,目光缓缓在阿娇与苏琳二人身上掠过,温声道:“哀家便是打心底喜欢这孩子。小小年纪,沉静乖巧,惹人疼惜。”
“不像你们两个,一个终日恹恹,一个多有波折。哀家面上虽不多,背地里为你们操的心也不少,着实乏了。”
听罢这番话,阿娇心底隐隐生出几分愧色。
她与太后本是姑侄,又是婆媳,亲缘上本该亲近无间,可她每每面对太后,总有一股无形的威压萦绕心头,下意识便想着避让疏离。
苏琳也有些许羞愧,小声道:“姑母。。。我只是担忧乌日娜。。。”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竟半个字也说不出口了,太后那洞察一切的目光令她无处躲藏。
“你呀。。。”太后和缓了语气,嗔怪道:“莫不是来了京城,竟学了些扭捏藏私的本事。咱们一家子骨肉血亲,有什么不可说的?难不成哀家还会害你?”
苏琳顿时面颊发烫,窘迫不已,悄悄抬眼觑向阿娇,眼底满是求助之意。
阿娇却只轻轻朝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从未向外吐露过她的半分隐秘。
这下苏琳越发局促为难,心底七上八下,猜不透太后究竟知晓了她多少心事。
二人这番隐晦的眉眼官司,尽数落在太后眼中。她暗自轻轻摇头,心底不免一声长叹。
自家这两个侄女,心思全然写在脸上,没有半分城府。这般单纯直白的性子,往后如何笼络得住夫君,打理得好内宅后庭?
更何况其中一位,还是中宫皇后,实在叫人放心不下。
若她与姐姐当年也是这般,今日坐上太后之位的,指不定是谁呢。
“苏琳,你也大了。你额祈葛留你在京城的意思,你自个儿也知道。可有中意的?”
苏琳一怔,摇了摇头,“没。。。没有。”她深吸一口气,尽量稳定心神,“苏琳一切全听姑母的。”
太后微微颔首,缓声吩咐:“你近来便哪儿也别去了,安心留在慈宁宫陪着哀家。”
“一来,乌日娜伤势未愈,你既亲口说过要厚加体恤、嘉奖于她,便莫只做口头人情。且安心静养些时日,待她伤势渐稳,能够起身动弹之时,你再做别的打算不迟。”
“再则,你这些日子心绪郁结,行事浮躁,哀家岂能看不出你的本心?你性子素来跳脱莽撞,正该在宫里静静心,磨一磨棱角。免得日后一朝出嫁,入了王府后宅,诸事懵懂,束手无策。”
听太后这般事事为自己周全考量,苏琳鼻尖一酸,眼圈登时红了,哽咽屈膝道:“多谢姑母这般体恤,为苏琳筹谋周全。”
太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从容又带着几分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