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哲身子一颤，心中悲愤翻涌。

“是啊，明妃既是皇帝心爱之人，尚且逃不过联姻远嫁，更何况旁人呢？”

太后无声冷笑，“边境安宁，宗室安稳，从来都不是凭空来的。皆是一辈辈人，安分守礼，顾全大体，才攒下如今的太平光景。”

“有的人身在福中，只看得见儿女情长的离别愁绪，反倒忘了这身荣光，本就不是只用来顺遂私心的。”

达哲心头微窒，指尖下意识攥紧帕子。

太后这番话看似评戏，实则直接点破她别有用心借戏发难，告诫她身为皇家公主，享尽尊贵，没资格非议朝堂联姻大局。

更暗讽她只懂纠结儿女离愁，格局狭隘，不懂身居皇室身不由己的责任。

殿内众人皆听出话里深意，却个个垂眸敛息，不敢抬头语。

阿娇坐在一旁，似懂非懂，未料想在她死后，汉室竟有如此奇女子。倒是她偷了懒，不曾细看史书。

正要开口，却听得玉芝道：“太后之有理。这千百年来昭君之所以备受称赞，可不就是因她是少有的深明大义之人？如今大清安定，满蒙和睦，也是因着满蒙联姻的旧俗。”

“同是讲昭君之事，臣妾愚钝，私以为《和戎记》倒是比《汉宫秋》好得多，那些情情爱爱的，反倒让人腻烦。”

太后笑着点头，“你啊，多读了几本书，倒来教我们了。这般驳了公主的面子，该罚。”

玉芝欠身，“公主恕罪，都是我不好。方才都是胡乱说的，公主切莫往心里去。”

达哲紧紧抿唇，勉强扯出一抹笑，心头堵得发痛。玉芝虽这般谦卑，可她却是郡王福晋，不比自己身份低。且光论名分，对方也是五嫂，她根本不能同她计较什么。

“福晋说的哪里话？我不过太久没看戏了。想看一出当年的戏，却惹得皇额娘和福晋不快，实在是我的罪过。”

达哲如何不知太后与玉芝两人一唱一和，但她能怎么样？能护着她的人，早已作古了。这么一想，不自觉落下两滴泪来，倒真显得凄楚可怜。

“呀！”

其木格惊叫一声，众人不由得朝她看去。

其木格歉意一笑，举起手扬了扬，“太后，是臣女的串珠断了，这才失了礼数，还请您勿怪。”

太后摆了摆手，“什么金贵东西，断了便断了，哀家再赏你几串便是。”

其木格甜甜一笑，“多谢太后赏赐。只是这珠子太过圆润，落在地上怕硌着谁的脚就不好了，还请太后帮帮臣女，让贵人们移步，臣女让人将那些恼人的珠子全扫净了，免得惊着各位贵人。”

太后微微笑道：“还是你细心。也罢，这处坐了一上午，我也乏了。咱们便移步吉云楼，传些歌舞也就是了。”

“多谢太后。”

听得太后肯顺着其木格的台阶往下走，达哲暗暗松了口气。只是那抹不甘，却是越来越烈。

众人依挪步，太后却是在主位并未动弹。

待人走了一半，太后忽然开口。

“达哲，马喀塔的身子不好，阿布鼐已带了太医前去驿馆。哀家希望下次，你们两姐妹能一同入宫，共享天伦之乐。”

达哲身子一僵，强撑着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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