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毒。且因这草籽易使人滑倒，因此宫中并未种过，以免不经意间伤了贵人。”
阿娇点了点头。
看来，陈庶妃惊吓摔倒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阿娇与福临对视一眼，又将目光放在了巴尔舒雅身上。
然而此时的巴尔舒雅早已面如土色，尤其在听到夹道上的草籽时，浑身发冷。
她怎么不知道还有草籽的事？当时贵太妃不是与她商议引陈庶妃去太后宫中寻求庇佑，以此离间太后与皇后吗？怎么会有草籽？难道是贵太妃为了增加砝码，但却忘了告诉她？
“巴庶妃，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这次是阿娇的声音。
“奴。。。”
“皇后娘娘容秉。”桑枝打断了她，“奴婢在接巴庶妃时，陈庶妃让奴婢与皇后娘娘说，昨晚是巴庶妃与她说近日里不太平，须得太后庇佑才能平安生产。”
阿娇的脸瞬间一寒，福临的脸也瞬间变色，他们万万料想不到陈庶妃受到惊吓一事居然还有巴尔舒雅的手笔。
“你好大的胆子！”福临怒意冲冲，“来人，掌嘴。”
他原本以为贵太妃将巴尔舒雅安插在自己身边是为了吹耳边风，可如今看来，贵太妃的野心只怕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这段时间以来，巴尔舒雅的乖顺让他看低了对方。没想到不动手则已，一动手便是朝着两个皇嗣而去。
好啊，如此狠辣，便不能再留了。
福临挥手挥退了众人，殿中只留下了帝后的亲信。他凛了凛神，压抑着怒意道：
“巴尔舒雅，你这一出手便是冲着要牛钮的命，你还配做他姨母吗？”
什么？！巴尔舒雅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万万没想到，皇上竟直接挑破了她的身份。
“皇。。。皇上您说什么？”她哆嗦着不肯承认。
福临却懒得和她绕圈子，在他心中，巴尔舒雅的结局已定，必死无疑。
“还在装吗？难道巴翎儿不是你的姐姐？”
巴尔舒雅浑身颤抖，无论她如何紧咬牙关也控制不住。
巴尔舒雅浑身颤抖，无论她如何紧咬牙关也控制不住。
福临冷冷一笑，“你原是浣衣局的宫女，你若是不承认，大可以叫浣衣局的嬷嬷来指认，你觉得，她们不记得你了？”
“当初你还算个有胆量的，敢装鬼吓人，闹的永和宫不得安宁，若非贵太妃暗中帮忙，你早就是阶下囚了。”
“你以为贵太妃当真手眼通天，说往宫中安插人就安插人，朕对你的来历，当真不知吗？朕当初对外宣称永和宫扮鬼吓人的是刺客，特意为你开脱，就是为了你而行的方便啊。”
“你以为自己遇见了贵人，可她若真心帮你，又如何不能帮你扫清首尾，给你留下那么多破绽呢？浣衣局里见过你的人那么多，当真背后无人认出你吗？”
福临每说一句，巴尔舒雅便更加绝望一分，说到后面，她已吓得泣不成声，一句话也辩驳不了。
“你不是口口声声对贵太妃说，你是为了复仇而来吗？如何又对牛钮下了死手？”
巴尔舒雅骤然清醒了片刻，一开始，她为什么那么做？
因为她本来就羡慕姐姐。一个御前宫女，居然能抢在皇后之前怀上龙种，生下皇长子。她做梦都想成为姐姐那样的人。而“替姐姐报仇”这个理由，让她所有的贪慕虚荣都有了正当的外衣。她不是想攀龙附凤，她只是想替姐姐讨回公道。
多好听的理由。说着说着，连她自己都信了。
或者说，她愿意信。
贵太妃也顺着她说，姐姐是被皇后害死的，为的是抢走皇长子。贵太妃还说，你姐姐死得冤，你不想替她报仇吗？贵太妃说，你放心，我不是要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让你在适当的时候，说几句适当的话。
可是如今皇上将一切摊开了告诉她，所有的事情不过是皇上放任自流，那她这些心思都算什么呢？
刹那间，她觉得眼前的皇帝好可怕。
“皇上，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明知道我的身份，为什么还要给我希望？”巴尔舒雅已经放弃了自己，既然皇上什么都知道了，那她也不在乎了。
虽然身子依旧颤得厉害，但她眼中的光彩却开始一点点聚集起来。
“我姐姐是您的试婚宫女，是您头一个宠幸的女人，是您皇长子的生母。您为何对她那么薄情？为了讨好皇后，去母留子，何其残忍，我想报复，有错吗？”
虚荣是真，仇恨也是真。此时她的图谋显见烟消云散，而那些被她挂在嘴边的仇恨重新席卷而来，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生出了赴死的决心。
巴尔舒雅愤恨地看着帝后二人，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转动，恨意越来越深。
“您说我对牛钮下死手？我是他亲姨母我怎会如此狠心？那不过是一点点霉米，让他坏几天肚子而已，并不会致命。等满宫里都意识到皇后不会真心照料他，我就有机会亲自照顾他，我会对他好，与亲娘无益。这世上，不会有人像我这般为他谋算，这难道是害他？”
福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牛钮天生不足，肠胃又弱，霉米是可致命的。你居然还狡辩？”
阿娇也蹙着眉，看着巴尔舒雅逐渐疯魔的样子。
“且不说你有没有抚养皇子的资格，单说那包找出来的霉米当中，还掺着巴豆粉，虽用量极轻，可两者相加，是冲着要命去的。”
“什么？”巴尔舒雅似乎极为震惊，“什么巴豆粉？不是只有霉米吗？”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真的。。。有巴豆粉吗？”
福临虚起眼打量着巴尔舒雅，见她似乎一无所知的样子，不由得嘲讽。
“看来你与贵太妃之间，所知甚少啊。”
巴尔舒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想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谋害皇嗣与有孕妃嫔，是什么罪，你可知晓？”
巴尔舒雅猛地抬眼，迟迟说不出一个“死”字。求生的本能令她张口，“皇上，求您看在事出有因的份上，饶了奴婢吧。奴婢只是受人蒙蔽，并非有意要害人的。”
她脑中飞快思索着为自己脱罪，“奴婢只是让陈庶妃去找太后庇佑，并不知道这什么草籽会害了她，这个奴婢真的不知啊。奴婢不是有心害人的，还请皇上看在我去世的姐姐份儿上，看在大阿哥的份儿上，饶奴婢一命吧。”
“呵。”福临再次冷笑，“你若不提你姐姐，我倒是忘了，她也是贵太妃安插在我身边的探子。你们姐妹俩，还真是如出一辙的。。。愚蠢又贪婪。”
巴尔舒雅倒吸一口凉气，该死，她怎么就忘了，此事贵太妃也曾对她提过一嘴。
“皇上，奴婢知罪，奴婢认罪。但是。。。但是大阿哥如今还病着，若有杀孽恐怕惊了他。还请皇上开恩，让奴婢偿还罪孽。奴婢不敢妄想免罚，还请皇上责罚过后，给奴婢一条生路吧。做粗使宫女也好，做杂役也罢，还请皇上看在大阿哥的份儿上留他姨母一命吧。”
“你如此说，朕就更不能留你了，谁知道你会跟牛钮说什么呢？”
巴尔舒雅一噎，“皇上。。。”
“够了，朕不想再听你啰嗦。”说罢，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玩味一笑，“你想活？”
巴尔舒雅忙膝行过去匍匐在福临脚下，泪流满面，“还请皇上指点。”
“那朕交待你一件事，若是办好了，朕饶你不死。”
巴尔舒雅眼中骤然迸出光亮，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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