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彻底黑暗下去,各处都点上了灯笼照明。
今夜似乎要下雨,风格外得大。灯笼罩子疯狂的摇曳,昏黄的日光明明灭灭,晃在宁寿宫朱红的大门上,犹如一道道凝固的血液。
“嬷嬷,贵太妃还是不见吗?”巴尔舒雅的面色已然平静,甚至重新上过妆的脸更显得娇媚可人。
“小主何必为难奴婢呢?”高嬷嬷皱着眉,甚为烦躁。往日在贵太妃面前做小伏低的小小奴婢,如今居然屡次三番逼上门来?实在是冒犯。
来往的宫人不多,却时有视线落在她们身上。虽然只是瞥了一眼就低下头去,但高嬷嬷心中明白,那些人肯定会在背后嚼舌根子的。
巴尔舒雅像是看不见那些打量的目光,也无视高嬷嬷那嫌恶的眼神,再次道:“你这婢子好生大胆,都不曾给本小主传话,你怎知贵太妃不肯见我?”
高嬷嬷一惊,忙去看周围有无人听见。见因起了大风,往这边来的人变少了许多,这才松了口气。
“你这贱婢,高声吵嚷什么?!”
“呵。”巴尔舒雅怒气上涌,“你说谁是贱婢?”
“呃。。。”高嬷嬷一时语塞,却并不是很怕她,“您听错了,我骂的是翠屏。翠屏,你怎么当得差?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贵太妃今日不见客,你耳朵聋了吗?”
翠屏眉心一蹙,低下了头不语。
巴尔舒雅当然听得出这是指桑骂槐,且高嬷嬷屡次三番的阻拦和贵太妃的视而不见令她恼怒。胸中那股在坤宁宫积攒下的恐惧尽数化为了愤恨。
她抬眼看向站在台阶之上的高嬷嬷,最后一丝耐心耗尽了。
“高嬷嬷,你可想清楚了。贵太妃今日若是不见我,那我可就去乾清宫了。这个后果,你可承担得起?”
高嬷嬷一怔,没想到巴尔舒雅会反过来威胁贵太妃!
“你敢?”
怔愣过后是不满,蝼蚁怎能撼动大象呢?
“我不敢?”巴尔舒雅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高嬷嬷没想到她走的这般果决,一时愣住了。
翠屏却用余光拼命给高嬷嬷使眼色。
高嬷嬷似乎有些明白了什么,虽不知道翠屏到底在暗示什么。但想到巴尔舒雅今日傍晚被召进过坤宁宫,一时间还真有些踌躇。
万一,她真会对皇上说实话呢?
“且慢。”
巴尔舒雅充耳不闻。
高嬷嬷顿时头皮发麻,小跑几步拉住巴尔舒雅的衣袖。脸上挤出一丝笑。
“小主气性未免也太大了些,我再去通报一声便是了。”
巴尔舒雅这才回过头来,冷冷一笑,“多谢嬷嬷了。”
不多时,巴尔舒雅被请进殿。
仆一进殿,巴尔舒雅一改方才的冷傲,一脸焦急的跑了进去。
“贵太妃救命。”
还不等她靠近,云祥已带着人将她拦下。
贵太妃皱眉,“成何体统?”
巴尔舒雅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花,满面忧愁,“贵太妃,不是我不成体统,实在是性命危机,还请您指条明路,救救我吧。”
“你被带进坤宁宫,难不成是那几个奴才出卖了你?”贵太妃掀眼看她。
“是,也不是。”巴尔舒雅急得掉下来泪来,“小顺子那个狗奴才,胆子实在太小了,打了几板子就立刻招了,说是我买通他时时注意着坤宁宫的动向。幸亏钱银给的足,他不敢招认其他的事情。我这才能活着出坤宁宫。”
贵太妃动了动身子,拿过一只靠枕倚着,漫不经心道:“既不是死罪,喊什么救命?你今日几次三番来找,也不知道避着些人,是生怕与我扯不上关系吗?”
巴尔舒雅吓了一跳,忙否认道:“不敢不敢,贵太妃恕罪,我实在是病急乱投医了。等这件事过去,我定会好生报答您的。”
贵太妃嗤笑,“说什么胡话呢?从见你第一面至今,你也未给我带来任何好处。无非是我见你可怜,施舍罢了。”
“是是是。您尊贵无匹,宫里除了皇上太后,连皇后都不敢冒犯您。我位卑人轻,哪里谈得上报答?无非是尽力,为您多增一份光彩罢了。”
贵太妃轻笑,“哎哟哟,这话说的不对。你好歹也是庶妃,将来前途无量啊。”
巴尔舒雅面色一变,膝行至贵太妃面前,“这次若能得救,才可说得上将来。若是不能,贵太妃,我一定会死的。”
贵太妃蹙眉,低头饮了口茶来掩饰眼中的厌恶。
“好端端的,小顺子也没招认什么要命的罪名,你怕什么?若是皇后想要你的命,你还能活着出来?”忽的,贵太妃一顿,目光瞬间锐利,“窥探皇后,也是大罪,你为何能全须全尾的出来?”
“好端端的,小顺子也没招认什么要命的罪名,你怕什么?若是皇后想要你的命,你还能活着出来?”忽的,贵太妃一顿,目光瞬间锐利,“窥探皇后,也是大罪,你为何能全须全尾的出来?”
巴尔舒雅咬牙,浑身颤抖。
贵太妃肃起神色,“说。”
巴尔舒雅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我。。。奴婢,奴婢被贬做宫女了。”她伤心的哭着,“当时皇后听说奴婢买通了小顺子看着坤宁宫的动向,勃然大怒,当即便下令要杀了奴婢。可是。。。碍于皇上在场,她便。。。便免了死罪,但是。。。却将奴婢打回原形了。”
贵太妃眉心紧蹙,试探道:“那皇上当时是何表情?”
听到“皇上”二字,巴尔舒雅哭得更加抑制不住。
“皇上。。。皇上他自是舍不得的,可是皇后发了好大的火,皇上便也顺着她了。只是说,打发奴婢去花房做苦役便是,死罪倒是不必了。”
贵太妃冷哼一声,却仍有疑虑。巴尔舒雅地位太低了,虽说也有几分姿色,可皇帝却甚少召见她,甚至是除了封庶妃那日,再也没侍寝过。
所以皇上真的会为她说话?怕不是这婢子故意诓骗,怕自己扔了她这颗废棋子。
思及此,贵太妃越发冷漠起来。
“起来吧。你在坤宁宫内的情形如何,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一句话都不许隐瞒。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巴尔舒雅抽抽噎噎的,扶着翠屏的手艰难起身,脚步都有些踉跄。
“我。。。”巴尔舒雅忽的有些窘迫,“贵太妃,奴婢求您赐一碗水吧。奴婢一天都没有喝口水了。”
贵太妃有些厌烦,却还是招了招手,“给她倒一杯吧。”
立刻便有宫女去倒了一杯茶来,放在了巴尔舒雅手边。
巴尔舒雅迫不及待的将杯子端起来,一饮而尽。
“贵太妃宫中的茶,还真是可口。还请再赐一杯吧。”
贵太妃逐渐不耐烦,“让人去倒便是,你说吧,不必耽误这点儿功夫。”
“是。”巴尔舒雅恭敬地坐着,缓缓开口,“奴婢先前知道了皇后封宫,便觉不好,怕那两个探子办不好事。所以奴婢才慌了神,让人来找您拿个主意。”
“这些我都知道了,不必赘。从你进坤宁宫说起。”
巴尔舒雅点头,“坤宁宫的人来得急,又有足足七八个人,围的奴婢无法报信。后来,奴婢进了坤宁宫,一进宫皇后便让奴婢跪下。。。”
接过了宫女再次端过来的茶,巴尔舒雅将它握在手里,浅浅抿了一口,接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