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巴尔舒雅的脑子都没有停过,她思索着各种让自己脱罪的可能。就算不能全身而退,起码也要想法子活着才行。
她已经重新活过一遍了,她如今是巴雅拉氏,不是巴翎儿的妹妹巴尔舒雅。
她深深吸着气,翠屏和贴身宫女一左一右的跟着她,根本找不到理由指使他们去找贵太妃。
况且,贵太妃那样的人物,在后宫沉浮了几十年,从先帝的后宫一路走到今天,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她会为了一个小小庶妃把自己搭进去?
不会的。
巴尔舒雅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去,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擦也擦不尽。
明明是初夏的夜晚,按说当是很凉爽的,可她却浑身滚烫,那把名为慌乱的火烧得她口干舌燥。
一时间,她希望这条宫巷永远没有尽头。
可惜,她的祈愿掺杂了浑浊的算计,上天并未让她如愿。
坤宁宫到了。
“小主,请吧,皇上和皇后娘娘早已恭候多时。”
说话的人是大病初愈的吴良辅,他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比从前更加恭敬有加。
巴尔舒雅咽了口水,抬脚踏进了门槛。
吴良辅弯着腰在她侧后方小步走着,突然低声道:“小主很像奴才从前认识的一位故人。”
巴尔舒雅心中咯噔一下,才建立起的平稳轰然倒塌,再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乱当中。
完了,她如是想。她的姐姐巴翎儿从前就是御前宫女,吴良辅身为太监总管,一定是认识她的,所以才说自己长得像吗?
其实巴翎儿和巴尔舒雅相貌上并未有多少相似,且多年不在一处生活,但亲姐妹,总有那么一两个很像的地方。
“是吗?那公公的故人如今如何了?”巴尔舒雅的声音是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抖。
“如今?很是安稳。”
巴尔舒雅猛地看向他,不知道他这意有所指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勉强笑了笑,不再搭话。
忽的,她脸色一变,突然想到了什么。吴良辅都能觉得她和姐姐很像,那皇上知不知道呢?
一时间,一股刺骨的寒意袭了上来,她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
“不会的,不会的。。。”她喃喃自语。
很快,到了坤宁宫主殿。巴尔舒雅一进去,便闻到了一股药香。她忍不住微微抬眼,却看见是皇上正在喂皇后喝着什么。
是药吗?巴尔舒雅猜测着。
“臣妾巴雅拉氏,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
“带过来。”福临道。
巴尔舒雅一阵心悸,她想起当时被封为庶妃时就是如此。她大胆的扑到皇上身上,皇上明明第一时间很是恼怒,可在恼怒过后,却还是声音冷淡的封了她为庶妃。
那天诡异的漠然,一如此时。
心脏怦怦直跳,巴尔舒雅不知帝后二人意欲何为。
“砰。。。”
重物落地。接着是两声闷哼。
巴尔舒雅朝身侧看了过去,下一刻直接闭紧了眼睛。
被扔在她身旁的是梳菊和小顺子,两人脸色惨白如纸,下半身直至腰部血肉模糊,一双手肿胀不堪,汩汩流血,嘴巴周围一圈血点子。。。
这两人一看便是受过了酷刑,只剩下了半条命。
血肉的冲击比任何威胁都直观恐怖,巴尔舒雅一瞬间感觉自己心跳都停止了。
等她恢复了心跳,却顿觉自己手脚发软,半点力气也无。
“说吧,一五一十的给朕说清楚。”
巴尔舒雅下意识抬眼,看见皇上看她的眼神一如既往,就好像是她卑贱如蝼蚁,多看一眼都觉嫌恶。
她的心梗了梗,又看向了皇后。皇后似乎是有些虚弱,半倚在榻上,冷冷的看着她。
心一旦沉到谷底,便连涟漪都泛不起来了。
“皇上,臣妾要交代什么?”巴尔舒雅平静下来,决定咬死不认。
“皇上,臣妾要交代什么?”巴尔舒雅平静下来,决定咬死不认。
“哼。”福临露出玩味的笑意,挥了挥手,吴良辅立即将两张供词放在了她面前。
巴尔舒雅深吸一口气,只匆匆瞥了几眼便偏过头去,“皇上,臣妾真的不知,为何这两个奴才会攀咬臣妾。”
福临皱了皱眉,“你不过是个奴婢,往后,依旧自称奴婢吧。”
巴尔舒雅瞪大了眼睛,似乎浑身力气瞬间被抽走了一样。怎么可以?她忙来忙去,算来算去,不就是想做人上人吗?皇上,如此轻飘飘一句话就将她所有努力全部抹去了?
“皇上。。。”她祈求着,身子放的很低,眼中带着凄婉的哀怜,“皇上要如何惩罚臣。。。奴婢都可以,万万不要厌弃了。。。奴婢。”
“奴婢”二字,她说的极为艰难。
其实她长得很美,姿态也足够谦卑,若是不知她的底细,倒也的确楚楚可怜。
可惜,阿娇和福临,早已知晓她的一切。
就在这时,桃枝回来了。
她无视了跪在地上的巴尔舒雅,向帝后行了礼后,缓缓开口。
“娘娘,陈庶妃昨晚经过的那条夹道的地上,确有问题。奴婢去的时候,夹道已经被人清扫过了。但,雁过留痕。奴婢带人仔仔细细搜了一遍,终于--在陈庶妃摔倒的地方,发现了一些散落的草籽。那种草籽圆溜溜的,踩上去比踩在冰面上还滑。而且那个位置正好是夹道光线最暗的一段,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草籽?”阿娇皱了皱眉,“什么样的草籽?”
“奴婢带了一些回来。”桃枝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包着十几颗细小的、深褐色的颗粒,比芝麻大不了多少。
阿娇拈起一颗,放在灯下看了看。
她认不出这是什么。但皇宫大内,路面每日都有人清扫,哪来的野草籽?
“娘娘,奴婢不识得这种草籽,所以便自作主张去了花房找人辨认一番。此刻,花房的主管李公公正在外候着。”
“让他进来。”阿娇将草籽放回帕子里。
李公公低着头,快速进殿请安,随即解释道:
“回禀皇上、皇后娘娘,此乃蒺藜草的种子。北边很常见,墙根、路边、荒地,到处都是。蒺藜草的种子圆而滑,风一吹就到处滚,人踩上去极易摔倒。”
“有毒吗?”阿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