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送到家,还是人去药铺?”
“送到家。”
“送药人穿什么鞋?”
齐望沉默很久:“禁军皂靴。”
周围军士神色全变。
查封先遣昨日才进临渊,齐望的母亲昨日下午便收到药。对方不仅知道顾营欠饷,还知道哪名军士家中最急、谁能接近军需柜。
“钥匙给谁了?”顾昭宁问。
“没看见脸。南市废井旁有一只空药匣,让我把钥匙放进去。一个时辰后再取,匣里会有四个月饷银和新药契。”
“你取回了吗?”
“只取到钥匙。银子没有。”
“钥匙现在在哪?”
齐望闭上眼:“我开过粮门以后,扔进了旧河道。”
“为何自己开门?”
“匣里留字,让我寅时开顾营锁,再挂回。若不做,济生堂会说我娘欠药钱,把人赶出去。”
陶婶忍不住骂:“药铺什么时候能把病人赶出家门?”
齐望脸色发白:“那房子也押给药铺了。”
陈老校尉道:“受人胁迫也不能盗军钥。若人人家里有难便卖一道门,顾家军早没了。”
“所以军法要办。”顾昭宁道,“但不是现在斩。”
她当场下令,将齐望解除武器,单独看押;军需官与值日校尉停职核账;备用钥匙制度立即废止,顾营锁此后采用两段钥,由两人分别保管,开锁必须二人在场。
同时派人去济生堂查药契、送药人和房契。
陈老校尉脸色更沉:“钦差午时来。你把一个盗钥兵留着,是给他们递把柄。”
“杀了才是替上家灭口。”
“杀了才是替上家灭口。”
“军心呢?”
顾昭宁看向周围士卒。
“顾营欠饷四个月,账上却写全发。今日先查谁吞了饷,再查齐望为何愿意拿钥匙。军法不会免,家属也不连坐。谁认为我治军变软,现在可以站出来。”
没人动。
不是所有人都赞同她。
只是很多人也被欠饷,只是家里还没病到需要拿门钥匙换药。
队尾一名年轻军士忽然问:“将军,若查不回饷银呢?”
“先从军需官到我,所有领足俸饷的人缓领一个月,补最久未领的兵。不是替吞饷者填账,查回以后照数补还。”
“那您的也缓?”
“我的先缓。”
年轻军士不再问。这个办法不公平,领到钱的人要替没领到的人暂时受损,却至少没有继续让最缺钱的人等一纸永远不到的查结。
陈老校尉拄着那条伤腿向前一步:“我认为软。”
顾昭宁看着他:“理由。”
“老将军在时,盗钥者活不过日出。”
“我父亲在时,军饷会被吞四个月吗?”
陈老校尉嘴角绷紧:“不会。”
“那便不能只学他斩人,不学他先让兵吃饱。”
这句话当着所有人说出来,等于承认顾家军内部已经烂进军饷账。钦差若要拿顾营的错,她亲手递出了证据。
可不说,齐望便只会是一个突然贪财的坏兵。
宁知微把军饷缺口另列一页:“需要查近六月发饷银从转运司到顾营的每次交接。”
曹文举留下的年轻录事脸色发白:“军饷不归转运司直接发放。”
“但由转运司银库兑出。”
“中间还有兵曹与军需。”
“所以都查。”
顾昭宁在现场册上按印,写明顾营锁被本营军士受胁开启。她没有删去齐望姓名,也没有先写成通敌,只写已承认的动作与待查上家。
午时前,去济生堂的军士回来。
药铺没有赶人。
齐望母亲的房契也不在药铺,而在一家名叫永信的放债行。昨日下午送去的药确实有人付钱,登记姓名是“许六”。
南市废井旁则找到一只空药匣。
匣底沾着禁军皂靴常用的黑油,却也沾着转运司文库里的防蠹雄黄。
两边痕迹挤在同一只匣里,像有人故意要顾营同时怀疑禁军与转运司。
顾昭宁没有选一边抓。
她让人把药匣四方封存,又将齐望母亲与妻女接到军属院,由军属共同登记,不送王府,也不关军营。
陈老校尉看着家属安置单:“你真准备留他到查清?”
“留活口,查上家。查清以后按他做过的事受军法,不按别人想让他背的罪受死。”
“若查封官说你包庇?”
“让他先把四个月军饷补上,再来教我怎么治兵。”
远处传来车轮声。
查封先遣官队已经离开转运司,正往旧河床来。
领队随身带着一串新锁。
数量正好四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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