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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北疆战事

相信谢砚不会伤害自己。

城外

商队管事跪地奉上竹简:"家主命小人送五车药材、十车精铁,还有。。。。。。"他忽然压低声音,"三车火龙油,藏在腌菜桶里。"

“是小谢公子,找苏氏商行,尽快送过来这些物资。”

谢珩指尖一顿。火龙油是守城利器,但朝廷明令禁止私运。竹简末尾那个朱砂画的歪扭凤凰,让他眼前浮现谢砚挑眉冷笑的模样——这人竟连他会被围困都算到了。这不像他的做派,难道是他的幕僚?

"将军小心!"

破空声骤然袭来。谢珩旋身挥刀,一支狼牙箭被劈成两截,箭头上幽蓝的毒光与那日暗算他的如出一辙。远处雪坡上,旗木得的斥候正勒马回转。

"弓箭手!"副将嘶吼。

"不必。"谢珩抬手止住,突然夺过亲卫的弓箭,猛地掷向骑马驰骋的小兵身上。

谢珩指尖抚过苏氏商队送来的玄铁箭簇,寒光映出他眼底的震动。箭尾处刻着小小的"砚"字印记,正是谢砚十四岁初学锻造时,他亲手教的标记方式。

"将军,这批箭矢。。。"副将欲又止。

"比工部造的更锋利。"谢珩屈指轻弹箭身,清越铮鸣中想起那个总躲在兵器房鼓捣的倔强少年。如今这箭簇的淬火工艺,竟已超越军中匠人。

帐外风雪呼啸,他忽然解下佩剑扔给亲兵:"给那小子送去。"剑穗上朱红璎珞迎风飞扬,恰似少年当年为他挡箭时染血的衣襟。

随后对商队管事说,"告诉你们家主。"他弹落甲胄上的雪片,唇角微扬,"多谢他啦!”

漠北的风裹着沙砾抽打在军旗上,太子李景毓的玄甲卫队与二皇子李廷的玄铁骑在落日峡崎岖并进。两杆王旗绞缠在一起,发出裂帛般的声响。

"皇兄的粮车倒是轻便。"李廷抚过自家粮车上鼓胀的麻袋,指尖在"精米"二字上重重一按——袋里实际装的是掺了砂石的陈粮。

李景毓的白玉冠缨被风吹得乱舞,他笑着指向二皇子车队:"皇弟的兵器箱倒是沉得很。"箱底暗藏的私兵舆图,此刻正贴着他心口发烫。

谢珩的亲卫统领石洲在城墙上眯起眼——那两支同时抵达却互相卡位的车队,像极了两条争食的鬣狗。

"末将代北疆将士,谢过两位殿下。"谢珩按剑出迎时,铁甲下渗出新的血痕。他刻意站在两队之间,靴跟碾碎了地上一块陶片——那是探子用来传信的符节。

夜幕降临时,两位皇子在军帐中对饮。太子袖中藏着减赋新政,二皇子靴底压着商路契约。当谢珩举起第三杯酒,帐外突然传来粮仓走水的惊呼——两批粮草在混乱中,竟被混在了一处。

"皇恩浩荡。"谢珩将酒洒在地上,火星"噼啪"炸开,"只是这兵器。。。"他踢开一个木箱,里面生锈的刀剑叮当作响。

太子脸色微变,二皇子却笑着斟满一杯:"边关苦寒,将士们更需。。。精神食粮。"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帐外——那里堆着几十箱"兵书",实则装满金银。

谢珩的剑穗无风自动。他忽然拔出佩剑削去酒盏一角:"殿下们远道辛苦,不如尝尝北疆的。。。接风宴?"断刃正插在两人之间的案几上,入木三分的剑刃映出两张僵硬的脸。

翌日清晨,两位皇子的车队竟不约而同补齐了缺损。城墙上,石洲看着远去的尘烟:"将军为何。。。"

"狼要吃羊,总得先养肥。"谢珩摩挲着谢砚送来的密信,上面说着谢砚明日就到边疆将军府,书上笔记在朝阳下泛着血色,"传令,把太子送的粮分给百姓,二皇子的。。。留给贵客。"

北风卷起沙尘,掩去了他唇边冷笑。军帐暗处,半块军符的玉佩正压在漠北舆图上,恰好盖住李廷私兵驻扎的山谷。

朔风卷着冰碴子刮过鹰嘴崖,谢珩的玄铁甲胄上结着三指厚的血冰。他单膝跪在悬崖边缘,断裂的鎏金枪杆深深插进冻土,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远处,旗木得的狼头大纛正在溃退,在茫茫雪原上拖出蜿蜒的血痕。

"三百里!"副将神光哑着嗓子报数,左臂空荡荡的袖管被北风撕扯着,"够漠北狼崽子啃一冬雪了。"他说话时喷出的白雾里带着血沫,冻在胡茬上像缀了串红珊瑚。

谢珩没有应答。他盯着崖下堆积如山的尸骸——有裹着兽皮的漠北骑兵,更多是穿着大周战袍的儿郎。那些冻僵的手指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指缝里尽是砂石混着的霉米。太子送来的"精粮",终究是掺着血的。

谢珩将军缓缓起身,玄铁战靴踩碎冰层下的敌军骨殖。他扯下染血的披风,露出腰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旗木得的弯刀留下的,刀上淬的毒,恰是二皇子"兵械"里夹带的蓝翎。伤口边缘已经泛出诡异的幽蓝,在雪光映照下像条毒蛇盘踞在腰间。

"清点伤亡。"谢珩的声音比北风更冷。他弯腰拾起半面残破的军旗,旗面上"谢"字只剩半边""字旁,被血浸得发黑。

神光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的血沫在空中就冻成了红冰晶。"值了。。。将军。。。"他指向远处的粮车,车辕上绑着的漠北俘虏正惊恐地望着天空,"您看。。。"

三朵朱红色的狼烟正在暮色中升起,这是谢家军大捷的信号。谢珩的嘴角终于扯出一丝笑,这笑意牵动伤口,又有新鲜的血液渗出,在玄甲上冻成薄冰。

"用二皇子送来的兵书生火。"谢珩将军突然将佩剑狠狠插入冰层,剑柄上的玄铁狼头震得嗡嗡作响,"给活着的弟兄们。。。煮顿热饭。"

当夜,北疆大营飘起久违的粟米香。谢珩独自站在哨塔上,看着炊烟融入铅灰色的云层。他摸出怀中半块虎符,断口处新沾的血迹已经冻成红珊瑚似的冰晶。这枚从旗木得亲卫尸体上搜出的信物,背面刻着漠北王庭的密道图。

"父亲!"谢砚突然对着虚空轻唤。身后阴影里走出个与他七分相似的男子,只是眉骨上多道陈年箭疤——正是被旗木得偷袭,去世十年的谢临天。

"矿道图已经送抵燕山城将军府。"谢珩递过酒囊,里面是混着雪魄蟾酥的药酒,"太子和二皇子的人,正在燕山抢功呢。"

谢珩望着雪原尽头。那里,溃逃的漠北骑兵点燃了狼粪,黑烟扭曲着升上夜空。谢珩的佩剑突然发出嗡鸣,剑穗上七枚银铃无风自动——这是漠北巫师施咒时的异象。

"还不够远。"谢珩眯起眼睛,瞳仁里映着三百里外隐约的火光,"等开春。。。"

谢珩仰头饮尽药酒,喉结滚动间咽下满口血腥气:"那就让他们永远记住这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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