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特级豪华套房里，灯调得不高，窗帘拉严，桌上菜只动了几筷子，茶倒是续过一轮。

围着桌子坐下的，一共五个人。

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孙继辰。

省委常委，专职副书记吴培民。

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赵启明。

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金长海。

以及省长秘书齐国斌。

金长海手里握着手机，贴在耳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从接到电话之后，他就一直在听。

没追问，没应声，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直到那头把话说完，他才极短地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随后挂断，把手机轻轻放在桌面上。

放下手机，金长海抬眼扫过桌上一圈，淡淡一笑，旋即开口道：“最新消息，那个叫李文华的依旧死不认罪！”

“田书记已经上了手段，可还是没用。”

话音落下，套房里几个人脸上的神情各异。

孙继辰没什么表情，拿着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筷子搁回碟沿时，轻得几乎没声。

他没抬头，也没先接话。

吴培民眼珠转了转，看了一眼坐在末座，神情比较难看的齐国斌，没有说话。

那一眼很短，看完便收回去，端起茶杯抿了半口，像是在等谁先把话往下一推。

组织部部长赵启明沉默片刻，才开口道：“竟然连老田都拿不下他？”

金长海点了点头。

这一下点头，比多说十句都压人。

田宏伟在省纪委坐了这些年，手段，耐心，卷宗，人，哪样不趁手。

连他都拿不下，说明那个年轻人不是不肯松口，是根本没打算在这张桌上松口。

一直默不作声的齐国斌，脸色已经阴沉到极点。

他坐在末座，手掌用力攥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松开。

王华南失手，郭奉友被抓，李文华活着回到省纪委，这三天里每一桩都像一根刺扎在心口。

金长海刚才那句依旧死不认罪，别人听的是案子，他听的是自己还剩多少时间。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几位在整个明西省都排得上号的人物，压住心头的慌乱，开口说道：“各位领导，你们不了解李文华这个人！”

“这个人狡诈得很，而且你们也都很清楚，老领导褚维铮的孙子褚铭，就是因为李文华才被判刑的！”

“在座的各位，当初谁没受到过老领导的提拔？”

话说到最后一句，齐国斌的声调没拔，反倒压得更稳。

他不是来诉苦的，是把一桩自己捅出来的篓子，往旧账上挪。

只要挪到褚维铮那三个字上，李文华就不再是一个副厅级干部的受贿案，而成了这一桌人共同欠过情，也共同被碰过的旧账。

话音落下，除了金长海与吴培民，孙继辰跟赵启明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对这句话嗤之以鼻。

什么老领导，什么提拔？

一朝天子一朝臣，褚维铮已经是过去式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