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谈话室后，苗振生再次来到田宏伟的办公室，将刚才跟林向东的谈话，一五一十全部说了出来。

田宏伟听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坐在办公桌后，手搁在摊开的卷宗上，笔帽没拧开，眼皮也没怎么抬。

屋里只亮着桌前那一盏灯，光压在纸页上，把他半张脸沉进暗里。

他太了解林向东了。

在省纪委这些人里，林向东的能力和心性，是仅次于李文华的。

不是会办案那种能，是被人围着问了一圈，仍能把每句话都放回原处，不添一寸，不露一缝的那种稳。

这样的人，越想从他嘴里撬出东西，他越会把话收得平整。

问早了，等于提前惊动，问晚了，又怕已经来不及。

所以田宏伟一直压着，直到最后一刻，才决定找林向东。

可这一问，反倒把那点含糊坐实了。

越是这样，越说明他跟韩政强之间，肯定有关于李文华的秘密。

昨夜刑侦总队那间小会议室，今天福茗茶楼七号包间，两次见面，隔得那么近，又都避着人。

若只是几句废话，用不着这样排。

田宏伟心里把这条线收住，没在苗振生面前点破。

良久，他叹了口气，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先这样吧！”

“你跟方婷再去搜集李文华的证据，如果能找到实质性的证据，对后面的审问也会有很大的帮助！”

苗振生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桌前，脚挪了半下，又停住。

方才在留置室里那一幕还压在心上，录像机没架，录音笔搁在桌上，藏赃的位置由他们亲口点出去，李文华却闭了眼，一个字不再接。那不是没听懂，是听得太懂。

整套办法是田宏伟教的，真出了事，笔不会落在教的人手上，只会落在用的人手上。

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开口道：“田书记，我之前按照您教给我的办法，那么对付李文华！”

“万一他最后真的被无罪释放，那我跟方组长两个人可就完了！”

这句话一出口，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田宏伟微微点头，语气放得平稳，像是在给下属兜一句底。

“放心，有我在，肯定能保住你们两个人！”

“就像王华南那样，犯了那么大的错误，还不是被我挡了下来。”

苗振生悬着的那口气，这才落回去半截。

王华南非法拘禁，逼认罪，差点把人灭口在黑河省，这么大的窟窿，最后也没往外捅，连司法都没移交，只在省纪委内部压着。

田宏伟既然能把王华南挡下来，自然也能把他跟方婷挡下来。

想到这里，苗振生脸上那点惶急收了干净，连忙说道：“书记说的是，我一定去好好办，争取把李文华的罪名坐实！”

田宏伟脸色阴沉地点了点头。

那点阴沉底下，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意。

保住你们这句话在屋里落得很稳，可那抹冷意没有跟着落下去。

苗振生转身推门出去后，田宏伟仍坐在原处，没翻卷宗，也没再动笔。

随后，他缓缓走向窗边，目光隔着玻璃看向外面漆黑的夜色。

心中五味杂陈，更多的，则是对自己的恨！

……

晚上十点，明西省皇朝万鑫五星级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