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不急不闹，既不喊冤，也不解释，只是一句一句把话退回去。

退得干净，退得让他找不到落点。

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苗振生压了压火，换了个方向。

“林向东，你在省纪委干了多少年了？”

“这跟今天的事无关。”

“我问你多少年了。”苗振生把声音抬起来。

“九年。”

“九年。”苗振生重复了一遍，“九年熬到组长，不容易，你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一步走错，后面就全没了。”

林向东沉默了几秒。

这几句话，确实戳到了他心里那块地方。

他在这个位置上熬了九年，见过太多人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也见过太多人在这种关口上软下来，最后连自己都保不住。

可他更清楚，今天他要是软了，明天李文华那边就少一个人，后天连他自己也保不住。

“苗组长，我的位置，不是拿来换话的。”

苗振生的耐心，一点点耗完了。

“行。”他把椅子往后一推，“那我最后问你一句，你见韩政强，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已经回答过。”

“你那个不算回答！”

“那就不算。”林向东淡淡说道。

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谁都没再开口。

谈话室里的灯压得很低，桌面上那本记录本还空着，一个字都没落。

苗振生低头看了一眼那本空白，心里那点火气又往上顶了一层。

他原本以为，今天晚上这一趟，怎么也能从林向东嘴里掏出几句东西，哪怕只是一句含糊的承认。

可现在，那本子上头，干干净净。

“林向东！”他最后开口，声音低了下来，“今天晚上，你不能离开纪委，随叫随到。”

“这是谈话，还是限制人身自由？”

“这是提醒。”苗振生站起身，“明天你要是还想不明白，就不是提醒了。”

林向东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拉门。

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背对着苗振生说了一句。

“苗组长，你今天晚上问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

苗振生没有回话。

门开了，又合上。

林向东走在走廊里，脚步不快。

走廊两端都亮着灯，中间那段是暗的。他走到暗处，才把手插进裤兜里，摸了一下手机。

他想打个电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又收了回去。

这个时候，电话不能打。

他心里清楚，自己今天晚上已经被看得死死的。

刚才苗振生那句纸袋，说明对方连他进出茶楼的细节都在盯。

这种时候，任何一个电话，都可能成为下一步的由头。

可他心里也清楚，明天那件事，不能因为今晚这一场就停下来。

走到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窗户外面。

夜色很沉，楼下几盏灯零星亮着。

把手机重新放回兜里，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明天的事，还得照原样办。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