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观没有立刻作答,只慢悠悠饮了一口茶,才放下粗茶碗,依然含笑:“往前再走两条巷子,有家老铺子专做黄山松烟墨。”
李观不笑时自带冷厉,陈福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对个女人这般温润,今日出来后遇到谢氏,殿下都不知道笑了几回!这要是被太子妃知道了,那还得了?
李观指腹去抚摸着那只粗茶碗,“那是一位老先生的旧居,他善制砚,平日里闭门少见外人,偶有佳作也只肯托付相熟之人。我与他有数面之缘,才可代为引荐。”
“你择个日子去便是,不必通报名讳,我提前与他打声招呼。”
谢如棠闻松了口气,起身向他浅浅一福,腰肢微折,弯成最柔美的弧度,半旧裙裾遮挡住了她的丰腴,“多谢。”
“时候不早了,妾身该回去了。”
李观坐在那,没有起身相送,看她衣裙窸窣,步履轻缓,一步一步走出茶馆。
等登上路边的马车,软绸车帘落下,谢如棠才恍惚想起来,她和他同坐饮茶,倾心交谈,可自己仓促间居然忘记了问起他的名字。
妇人走后,陈福方上前低声:“殿下,沈夫人已经上马车离开了。”
袅袅茶烟还在轻荡,李观唇角笑意慢慢敛去,脸色恢复了阴鸷漠然,他坐在那独自将剩下的茶给喝完。
这最后一盏他尝得极慢,细细地品,李观喝茶汤时想的,却是谢如棠离开时走入长街的那道温婉恭顺,如云舒展的缱绻身影。
一声轻响,茶碗被搁下。
李观的手平着覆在膝上,双眸乌黑沉沉。
他抬手无意识抚过虎口那道旧疤,当年这一刀险些伤了筋骨,流血濒死之时,他都未曾多想,今日不过同她一盏茶的光景,心绪反倒乱了几分,李观心里暗暗凉薄嗤笑。
自己虽成了婚,可今日遇到谢如棠后,他才知道嫁过人的妇人原来可以这么的妩媚婉转,谢如棠轻盈腰部被绸带束着,走路间臀部风情摇曳,裙摆都生着暗香。
明明谢如棠是沈家媳,可眉眼温软,偏偏让人难以忘怀。
“收了吧。”
片刻后,李观才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小二连忙过来收拾茶盏,粗瓷碰撞发出轻响,而男人原来的位置早已没了人影。
……
今夜,裴母又带着苏姑娘过来了一趟,找沈母说话。
裴知珩从官署归来,刚被两位母亲叫过来,便见白日见过的苏窈也坐在屋内,她今夜换了身衣裳,浅粉色衬得她人面桃花,极衬她的肤色,照得透亮。
裴知珩扫过一眼,脸色冷硬,便知母亲是何意,敢情逼婚来了。
裴知珩解了披风,登时有丫鬟上前接过,上面沾染了他的松雪香,丫鬟闻得脸颊微红。
沈老夫人笑道:“元之来了。”
她惯会装傻,假装裴知珩和自家儿媳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虽然她也知道对不住裴母,但该坑手帕交还是得坑。
裴知珩坐下后,裴母心里早对他这几日都不归家多有埋怨,而且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不成亲,怎么能行?这不是耽误人家姑娘么!
再拖,苏窈都变成老姑娘了!
苏窈明艳又懂事,到时成了婚给他生几个大胖小子,不好么?
于是裴母便开门见山道:“你明日就要归家,是时候和窈娘定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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