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珩眉头一紧。
他如今在大理寺正逢上升的势头,每天一堆要案琐事,刑部的卷宗、都察院的弹章、宫里递来的密旨,皇帝对他倚重正深,隔三差五便召他入宫议事,有时一谈便是半日,实在没有心力考虑婚娶。
裴知珩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什么起伏:“此事再缓缓。”
闻,苏窈那张娇美若桃的脸瞬间变了脸色。
他素来洁身自好,苏窈担心的是若自己再不拿下他,这桩婚事怕是有变故,她原本是配不上他的,故此越发没有安全感,何况裴知珩一直待她不冷不淡。
而且这桩婚事也不是裴知珩满意她的,而是裴母看合眼,这才想促成婚事,裴知珩对于裴夫人的位置是谁坐毫不关心,苏窈这才得逞。
苏窈心里始终怀疑他在外头有别的女人,许是养了一房外室!万一那外室怀了子嗣,想借子上位怎么办?
她这个正妻的面子往哪搁?
苏窈心里委屈得不行,故此男人话落后,她便故作柔弱,凄凄地看了眼旁边的裴母,抱住老人家的胳膊可爱地撒娇:“老夫人……”
裴母本就不悦,此时火气更大,“这件事你推了多少时日?你如今二十有余,还要拖到几时才肯成婚?别家与你年岁相当的,早已儿女绕膝。”
她望着儿子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急又叹,“我与你父亲年岁渐长,日日盼着府里添新人,盼能早日抱上孙儿,你总得放在心上,莫要一味推托。”
“静仪,你说说他!”
本就心虚的沈老夫人被点名,只好讪讪:“是啊,元之,你听你母亲的,早日成家立业,也好有人帮你打理后院。”
此时隔间传来动静,有人进屋,隔着道屏风都隐隐约约映出一道纤淡人影。
沈老夫人便问,谁过来了。
荣嬷嬷便道:“是大夫人方才给老爷煎好了药送过来,听闻老夫人房中有客,恐贸然进来打搅,便不进来请安,打算绕道先过去了。”
沈老夫人指尖一颤,示意她赶紧叫谢如棠离开。
还能是为什么?
做贼心虚呗!
而且裴知珩刚在沈家借住了一月,就传出了谢氏有孕的消息,别人绝不会想到这一层,但因做了亏心事,沈老夫人便疑神疑鬼。
谁知裴母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声,于是缓和慈祥的脸,“荣嬷嬷,你去把元承妻给我叫过来。”
荣嬷嬷惊得掐着掌心,看了眼自家老夫人的脸色,只好去暖阁将谢如棠给请了过来。
谢如棠听说裴知珩和苏窈都在里面,心道不妙。
早知如此,她不应该偏偏选择这个时辰来送药!
可公爹平日喝药便是这个时辰,早一刻钟晚一刻钟她这个儿媳妇都会被他苛责。
谢如棠松开捏着裙摆的手指,只好进了屋,她今夜沐浴后换了身云蓝色对襟薄纱褙子,皓腕一只素银镯子,脸上没有妆容,却已清眸流盼,粉腮雪白,透着如烟似柳雾的朦胧。
她给两位老夫人行礼,落落大方,俨然是做人媳妇的婉柔,褪去了少女时的柔俏,像朵芍药花成熟嫣然开放,已到了最适合观赏的时期。
她今日这身装束,竟是他前夜春梦里的那一身无二。
裴知珩看了她片刻。
裴母牵住她的手,看了眼坐在对面红木椅上的裴知珩,“如棠,你是他嫂子,你快帮我劝劝他,让他早日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