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风暴,逼宫罪己
五更天,紫禁城皇极殿。
晨钟刚敲完,外头的天还是一片漆黑。
大殿里头冷地像个冰窖,角落里烧着的四条地龙,看着根本起不到什么用处。
崇祯就那么坐在高高的龙椅上。
他的脸色铁青的吓人,两只手用力地扣着御案边缘,居高临下,眼睛紧紧的盯着底下的那群臣子。
乌泱泱的,大殿里站满了人。
一个个的全穿着绯红色官服,手里端着笏板,站的倒是规规矩矩。
身为内阁首辅的魏藻德出列,稳步走到了最前面,甩了下宽大的袖子,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臣,有本要奏。”
他的声音在殿里回荡,听着非常恳切,有种深明大义的味道。
“中原流寇越来越猖獗,河南那边又是黄河决口,水患连天。几十万的百姓流离失所,连一口杂粮粥都喝不上啊。”
魏藻德抬起头,他那张脸长得慈眉善目,深深叹了口气,眼眶里甚至还泛点泪光。
“这种天大的灾祸,就是上天给我们大明的警告啊!”
崇祯盯着他,一句话没说,可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却在一点点的收紧。
“臣以为,”魏藻德把脑袋垂的更低了一点。
“既然是上天降下的惩罚,那就是朝廷失了德行。还请皇上早点下罪己诏,好平息上天的怒火,也能安抚天下万民的心啊。”
这话一出来。
他旁边站着的几个侍郎、尚书,立刻也跟着出列了。
“臣等附议。”
户部尚书跪在地上,大声接话。
“皇上,现在天灾人祸接连不断,各地百姓人心惶惶。只有您下了罪己诏,向老天爷悔过,才能挽回大明的危局。”
又一个大员跪下来,说话的语气大义凛然。
好像他要是不下这个罪己诏,大明朝明天就得完蛋一样。
罪己诏。
崇祯感觉胸口就像被人往里硬塞了一块烧红的石头,堵得慌。
上天示警?
朝廷失德?
这群人站在这大殿上说的可真叫一个轻松!
黄河泛滥,难道真是老天爷凭空降下的灾祸?
工部每年拨下去几百万两的治水银子,全让底下这帮当官的给贪了个干净!
连修河堤用的石头里面,掺的全都是烂泥和杂草,这河堤不决口那才怪了。
还有那些四处抢掠的流寇,又是怎么回事?
全是因为赈灾的救命粮食被各地的商贾和官员联手给私吞了。
灾民连一口饭都吃不上,眼看着就要饿死,这才抄起锄头造反!
他们这群官员在这贪赃枉法,天天鱼肉百姓。
结果一出事,竟然还有脸跑到这大殿上,理直气壮的跟他说,这是上天的怒火。
让他这个皇帝去下什么劳什子罪己诏,把这口比天还大的黑锅,就这么结结实实地背在自己脊梁骨上!
“国库里的银钱,早就已经发下去赈灾了。”
崇祯咬紧了后槽牙,眼睛死死地盯着底下那帮人。
“朕倒想问问你们,黄河决了口,那些拨下去的赈灾粮饷,到底都去了哪?流民又是为什么能聚起来十万之众?”
底下一下子就安静了。
没人敢接话。
魏藻德在冰凉的砖地上稍微挪了挪膝盖。
“皇上息怒。河南这些地方连年欠收,朝廷虽说发了赈灾银两,但实在是杯水车薪,根本没什么大用啊。”
魏藻德抬眼看过去,满脸的无可奈何。
“各地的府库早就空了。这些流民一旦饿疯了,自然就变成了抢粮的流寇。臣等已经尽力在筹措了,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