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的府库早就空了。这些流民一旦饿疯了,自然就变成了抢粮的流寇。臣等已经尽力在筹措了,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讲完还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怪,就只能怪这贼老天不开眼,不给咱们活路。”
推的一干二净。
平时把钱都捞到自己私库里,等到要办事的时候,就把责任全都甩给老天爷和国库空虚。
崇祯感觉胸口窜起一股邪火,快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给烧成灰了。
他两只手的骨节早就被捏的发白,尖锐的指甲深深地扎进了手心的软肉里。
他想杀人。
真想立刻叫大汉将军进来,把这群道貌岸然的杂碎全都拖出去用乱棍打死。
可是他不敢。
大明朝现在连边关士兵下个月的军饷都快发不出来了。
想弄钱,想稳住地方,还全都得指望这帮当官的去收税、去下面筹集银两。
他坐的这把龙椅下面,其实早就让人给掏成了一个烂空壳。
真要是在这大殿上撕破了脸,大明朝的衙门明天就得全关门,没人干活了。
只能憋着!
把这股能把人活活憋疯的火,硬生生地吞回肚子里。
“皇上。”
这时候,又一个官走了出来,直接跪在了魏藻德后头。
“大明江山社稷为重!您要是执意不肯下罪己诏,底下的黎民百姓会怎么想?天下的读书人又会怎么想?”
那官的声音突然拔高,摆出了一副刚正不阿、要以死明志的架势。
“请皇上顺应天意!要是皇上今天不答应,臣宁愿一头撞死在这大殿龙柱上,也好全了臣这颗忠君报国的丹心!”
这就是明目张胆的逼宫!
拿着天下读书人的名声,拿大明朝的江山大局来当威胁他的筹码。
一步一步地逼着他低头,去给他们的贪污腐败买单擦屁股!
大殿里的空气冷到了极点。
哗啦啦一片响动,几十个大小官员全都跟着跪了下去。
“请皇上下罪己诏!”
整齐的喊声,在这宽敞高大的皇极殿顶上回荡着。
这声音听起来那么恳切,那么的大局为重。
可传进崇祯的耳朵里,却就像一道道催命符,死死的卡住他的喉咙,拼了命地想把他往万丈悬崖下面推。
崇祯闭上了眼睛。
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两只手控制不住的一直在发抖。
他可是堂堂大明的天子。
现在他就像一条被人死死按在案板上的鱼,根本动弹不了,还得眼睁睁看着人一点点地把自己身上的鳞片和皮肉给活活扒下来。
殿里安静的可怕,只能听见那些官员跪在地上,衣服布料摩擦发出的细微声音。
但也就是这时候。
殿门外头。
“啊——”
突然传来一声太监尖锐又惊恐的尖叫。
那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吓得都破了音、劈了叉,刺耳的就像是被人活活掐住了脖子。
殿里跪着的文武百官,都不约而同地回头往外看。
一阵脚步声,紧跟着就响了起来。
那绝对不是当官的平时走路那种慢吞吞、斯文的步子。
那是一种很粗野的脚步声,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暴躁劲儿。
砰,砰,砰。
这声音大步流星的砸在白玉石阶上,显得特别突兀。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