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粮船,财阀疯狂
两天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保定城外的大码头。
水面上飘着一层白花花的薄冰,水流动的很慢。
原本挺宽敞的河道,现在已经完全被堵死了。
无数吃水很深的平底沙船,一艘艘首尾相连,停在水面上。
一根根粗大的木桅杆挨在一块,一眼望过去,连水面都看不见,全是被压的紧紧的木头甲板和粗麻绳。
黄河以北的,江南的。
全天下的大商号旗子,在冷风里吹的猎猎作响。
那些大粮商就像是闻见了血腥味的野狗。
被十五两一石的天价利润给完全逼疯了,硬是把粮仓里压箱底的陈米新粮,全都死命的通过水路拉到了保定。
岸边的空地上,黄麻袋装的大米和糙面一层一层的往上摞,越摞越高,硬生生的在空地上堆出了十几座高大的粮山。
有的麻袋在搬运的时候被钩子划破,白花花的米粒顺着麻袋缝漏出来,沿着土坡往下滚,直接就掉进了脏兮兮的烂泥沟里。
在这十几座粮山的外围,立着一排用粗木头临时钉死的高大拒马栅栏。
栅栏外头,乌泱泱的全是皮包骨头的灾民。
他们挤在一块,身体在寒风里不停的发抖,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那些漏在泥地里的大米。
一个饿的脱了相的老汉,把干瘪的脸紧紧的贴在尖锐的木刺上。
他嘴巴大张着,黏糊糊的口水顺着干裂的嘴角往下滴,在风里拉出长长的亮丝。
没有人喊叫,也没人敢上去抢。
因为栅栏里头,站了一排排拿着明晃晃长枪、体格粗壮的各家商号护院。
就在离粮山不到十步远的泥潭里。
几具因为冻饿而死的尸体,四仰八叉的倒在那儿。
尸体干枯的手,还保持着往前伸抓的姿势,手指笔直的指着粮山的方向。
十五两一石的天价。
这些吃观音土的灾民,连看一眼那大米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就这么隔着木头栅栏,看着堆成山的粮食,活活的饿死在泥坑里。
砰!
县衙大堂的厚木门被人一脚粗暴的踹开。
一阵夹杂冰渣子的冷风疯狂卷进了屋里。
吴烈大步流星的跨过门槛,他身上的山文甲哗啦啦的撞击在一起。
他刚从码头那边巡视回来,两只牛眼瞪的滚圆,眼白里全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他紧紧的盯着大堂正中间。
顾云正舒舒服服的窝在那把宽大的太师椅里。
手里端着个紫砂茶壶,直接对着壶嘴,滋溜滋溜的吸着热茶。
屋里生了三个旺旺的黄铜炭盆,暖和的有些发烫。
“顾大人!”
吴烈站在案桌前面,声音沙哑的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顾云没搭理他,又喝了口茶,喉结上下滚了滚。
“码头上堆的全是粮!”
“码头上堆的全是粮!”
吴烈两只手紧紧抓着腰上的刀柄,手指关节用力的发白。
“栅栏外面!咱们大明的百姓就在十步远的地方!”
吴烈的胸口剧烈的起伏,胸前的生铁护甲被顶的高高撑起。
“他们就睁着眼看那些米堆成山!活活饿死在泥坑里!”
吴烈突然往前跨了一大步,皮靴狠狠砸在金砖上。
“十五两一石!这他妈是天价!外头那些皮包骨的难民哪有人买得起!”
他紧紧的咬着后槽牙。
那把厚重的大砍刀,已经被他的大拇指顶出了半寸,刀刃摩擦着刀鞘,发出很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他快要忍不住了,他现在恨不得直接抗命,拔出这把刀,把眼前这个只顾着自己发财捞钱的钦差一劈两半!
哪怕军令如山,他那握刀的手也因为愤怒而剧烈的颤抖着。
顾云慢慢的把紫砂壶放在了桌面上。
他拿眼角斜了吴烈一眼。
“手闲着没事干,出去找棵歪脖树自己练练去。”
顾云扯了下嘴角。
“拔刀?你拔出来砍我一个试试?”
吴烈僵在原地。
两排牙齿咬的咯咯直响,硬是没敢把刀完全的拔出来。
这是皇上在大朝会上亲口给了专断之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