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自己手底下那五百个在辽东换过命的弟兄,全都得背上谋逆的罪名。
他不能动手。
“收起你那套假仁假义吧。”
顾云一屁股坐直了身子。
“灾民饿死?那是他们穷!没钱就别吃!”
“十五两算高吗?人家商人千里迢迢的走水路把粮运过来,不赚点大头,人家喝西北风去啊!”
顾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两只手往后腰上一背。
“你个蠢猪。”
顾云用手指着吴烈的鼻子就开骂。
“脑子里天天装的就是杀杀杀。放着码头上那么大一笔现成的横财不知道去捞,跑这来跟我拍桌子瞪眼睛?”
横财?
吴烈瞪大了眼睛。
顾云两步走到他跟前,仰着头盯着这张长满钢针胡须的脸。
“这保定府的码头,那地盘是朝廷的。”
顾云伸出食指,在空气里用力的点了两下。
“他们这些南方来的大粮商,凭什么免费停船卸货?”
“去。”
顾云直接下令。
“带着你那五百个铁皮罐头,去码头,给我挨个船的收泊位费!”
吴烈的瞳孔突然一缩。
吴烈的瞳孔突然一缩。
“每靠岸一条船,就去给老子抽一笔赏钱。”
顾云笑的像个毫不知耻的市井无赖。
“少一文钱。少一个子儿。都不许他们把一粒粮食从甲板上搬下来!”
“谁要是敢仗着人多硬要卸货。你就拿你手里的刀,教教他们大明的规矩怎么写!”
大堂里死一般的安静。
吴烈的脸色由青变白,接着又由白转成了紫红色。
他堂堂大明京营的参将。
在关外前线和建奴拼命见血的好汉。
现在。
居然被这个疯子指派去给贪官当看场子的打手!
去码头收黑钱!
去当面勒索那些商贾!
这是把他这个军人的骨气和脸面,活生生的扔进粪坑里来回的踩!
一股非常大的屈辱感,冲的他眼冒金星。
但是。
皇上在大殿上的死命令还在他脑子里来回的轰鸣。
“不用请旨,不用审问,全部交托”
吴烈用力的闭上了眼睛,吸进了一口带着凉意的冷气。
“末将领命。”
这四个字,像是从胸腔的血肉里硬生生刮出来的一样。
他猛的一转身。
肩膀狠狠撞开半开的木门,大步的走进了外头阴冷的寒风里。
大门敞开着。
县衙空荡荡的大堂里,现在只剩下顾云一个人。
几个火盆里的炭火烧的通红,时不时爆开一个微小的火星子。
顾云慢慢走到门边。
他靠在冰凉的门框上,两只手揣在破青衫的宽袖口里。
视线平平的看出去。
看着外头灰蒙蒙、压着厚重铅云的天空。
鱼全进来了。
全天下的救命粮食,全天下最肥的一批财阀。
现在,全都挤在这保定府巴掌大的码头上。
插翅也飞不掉。
顾云的嘴角,顺着冰冷的空气一点点的向上咧开。
一个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阴冷到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就这么爬满了他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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