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个屁都不敢再放了。
吴烈把脑袋转了回去,盯着前面坑坑洼洼的路面。
他早年在辽东待过。
亲眼见识过那种绝望的死局。
几千个换过命的兄弟被活生生耗死在一座破城里头,连一滴水都挤不出来。
那一点用都没有。
不管是祖宗传下来的兵书,还是那些名将排演的军阵,在绝对的人数碾压和断水面前,全都是废纸一张。
他把这个辽东死局抛给顾云,实际上也是在探这疯子的底。
这位连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的狂生御史。
到底只是对鲜血有股疯狗一样的冲动,还是他那破单衣底下真藏着什么惊世骇俗的兵家奇谋。
顾云手里拿着剩下的一小块胡饼。
他连动作都没停顿。
手往上一抬,直接把最后那块饼扔进嘴里,用力的嚼了两下。
这种辽东的战局,古人听着确实挺惨烈悲壮。
但在他一个天天泡在网络游戏里头、看过无数绞肉机战术的现代打工人耳朵里,真就是那么回事。
冷兵器时代的攻城拔寨,也就是那一套用人命互相耗墙头的把戏。
“吴将军。”
顾云的声音随意的很。
就跟讨论今天晚饭吃炸酱面还是打卤面一样。
“你这兵书上的死局。那是你们这帮打仗的古人思路太死了。”
他拿手掌用力的拍着腿上落下的干面渣。
“你们这些当兵的总觉得。这城墙就是你们的命根子。城在人在,城破人亡。是吧?”
吴烈在外头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兵法云。据城而守。凭借坚城以逸待劳。”
“狗屁!”
顾云连一点面子都没留,两个字骂的掷地有声。
他靠在车壁上,右腿随意的搭在一边。
“三千个渴的连一口唾沫都吐不出来的老弱病残。你去靠什么据城而守?等人家三万个生力军喝饱了水爬上墙头。你们那些兵连拿刀砍烂西瓜的力气都没了。守个球的城!”
吴烈咬着牙没吭声。
因为这骂声句句都在点子上。
这正是当时明军战死的惨状。
顾云拿指甲抠了抠牙缝里卡着的一块干肉末。
“这题目太简单了。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简直是在拉低我的智商。”
这话说的轻飘飘的。
但落进吴烈的耳朵里,简直就跟在他的天灵盖上点了个炸雷一样!
简单?!
三千疲兵对上三万铁骑的绝命死局。
他居然敢说简单?!
这天底下有哪个带兵的大帅敢在辽东放这种屁话!
吴烈的身子猛的往车厢方向靠了靠。
“既然那破城墙早就守不住了。”
顾云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散着。
语气平淡的听不出哪怕一丁点的情绪起伏。
“那这城防,就直接别要了。”
吴烈的眼角非常剧烈的抽搐了一下。
不要城防了?
“传军令下去。”
“传军令下去。”
顾云拿手指在半空中乱点了几下。
“今天晚上趁着外头天黑。让你手底下那三千号兵,把手里的破铜烂铁全扔了。去搬土。去挖沙子。”
“把城外头那条被截断水的护城河。”
顾云放缓了语速。
“从上到下。全给我填平。填的越结实越好。”
“这还不算完。再去城门后头。”
顾云从旁边摸起一个空茶杯。
拿在手里把玩。
“把那两扇厚木头城门,直接给我从里头大大的打开。完全敞开。找粗铁钉把它死死的钉在墙壁上。谁也别想给它合上。”
“开门接客。”
顾云的话音在这两扇木板间重重落下。
外面的官道上。
“吁——!!”
突然爆出一声凄厉惊悚的马嘶声。
吴烈的手臂猛地向后方狠狠的一扯。
他胳膊上的青筋完全暴起,力道大得吓人。
那根粗大的牛皮缰绳被他死死的勒到了极限。
战马吃痛被勒的差点当场翻过身去。
两只前蹄重重的砸进了黄土坑里。
整辆马车在一瞬间剧烈的往前一栽。
赵顺在车厢里没坐稳,整个人像个破水桶一样滚到了门边。
脑门“咚”的一声磕在了小方桌上,疼的直哼哼。
“你有病啊!赶车都不会吗!”
顾云被这急刹车给晃的直接撞在车壁上。
破口大骂。
但吴烈这会根本连个字都听不进去。
这位在死人堆里滚过的悍勇参将,现在满脸的不可置信,震惊让他的呼吸全乱了节奏。
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的顺着鬓角的头发往外冒。
放弃城防?!
填平护城河?!
城门大开?!
这算哪门子的兵法阵势!
这是嫌城破的不够快吗!
这在历朝历代任何一本祖宗兵书上,都是纯粹的自杀行为!
这完全就是开门揖盗,主动把大军洗干净了送给建奴去练刀啊!
吴烈转过身,一把将车帘子给扯的粉碎。
他庞大粗犷的身躯把外头的光线堵的严严实实。
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死死的瞪着车厢里面还在拍打衣服灰尘的单薄人影。
吴烈的胸膛如同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粗气一口一口的往外喷。
“顾大人!”
吴烈的嗓子全哑了,几乎是在用吼的声音质问,“城防全撤!城门大开!”
“这仗究竟该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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