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死局,以身入题
次日。
坑坑洼洼的黄土官道上。
换了一辆宽敞结实的马车。
昨天那辆破车在荒地里彻底散了架,吴烈连夜让人从附近的镇子上征调了一辆好的过来。
顾云整个人瘫靠在车厢的硬木板上。
他的脸拉的老长,板的就跟别人欠了他两百吊铜钱似的。
昨天晚上那一千亿提现大计彻底泡了汤。
他现在看什么东西都觉得不顺眼。
尤其是坐在前头车辕上、正在亲自抓着马鞭赶车的吴烈。
这个满脸生铁般大络腮胡子的京营参将。
今天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跟个看家护院的大恶犬一样,寸步不离的守在车辕上。
吴烈一边甩着鞭子,时不时的还隔着车帘子的缝隙。
拿那种透着狂热和崇拜的眼神往里头乱瞟。
顾云被他这种黏糊的眼神瞟的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顾云没好气的抓起身边的干草扔过去。
吴烈挨了骂。
非但没生气。
那张长满横肉的脸上反而硬挤出了一丝憨厚的干笑。
“大人坐的稳当?前头有个大坑,末将让马拉的慢一点。”
吴烈的语气恭敬的吓人。
顾云翻了个能翻上天的白眼。
这他妈哪是去灾区送死。
这根本就是公费旅游!
有这么个瘟神铁王八亲自护驾,别说刺客杀手了,就算是遇上个占山为王的山贼土匪,看着这阵势也得吓的连夜扛着铺盖卷搬家。
顾云手里正抓着一块干巴巴的军粮胡饼。
这玩意儿硬的能直接拿去当砖头拍人。
他放在嘴里用力的咬了一口。
牙帮子都快酸了。
硬生生的扯下一块,在嘴里咯吱咯吱的费劲嚼着。
饼渣子掉的满大腿都是。
车厢角落里头。
赵顺缩成一个团。
昨天被翻倒的马车砸了一下脑袋,今天他脑门上还鼓着一个泛紫的大包。
赵顺看着顾云大口大口的啃干饼,吓的使劲咽了下口水。
这顾大人真不是个凡人。
昨天在刀山血海的死人堆里滚了一遭,今天居然跟没事人似的胃口这么好。
“老赵。”
顾云嚼着干饼,“你到底认识路不认识。咱们这离保定府还有多远?”
“回大人的话。翻过前头那座山头,再走两天。差不多就到了。”
赵顺缩着脖子老实回答。
还得走两天。
顾云心口里的邪火又旺了一点。
这就等于晚了两天拿提成。
这就等于晚了两天拿提成。
这个时候,坐在外头车辕上的吴烈开了口。
“顾大人。”
吴烈的声音很粗,“末将是个粗人。军营里头滚出来的,大字都不识几个。”
他把手里的牛皮马鞭稍微放缓了一点,没抽下去。
“但昨日大人在那刀阵里头,驾着马车冲锋的胆魄。末将是打心眼里头服气。”
吴烈偏过大脑袋,视线穿过晃荡的车帘子缝隙。
“末将想厚着脸皮。向顾大人讨教个军中的兵推。”
讨教兵法?
顾云把手里的胡饼渣拍在垫子上。
这帮古人是不是脑子真的有点大病。
自己连一把正经的菜刀都没拿过,跑到他这来讨教什么兵推阵法。
“有屁就放。”
顾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吴烈的脸色一下子就变的非常严肃。
那张被边关风沙吹的坑洼的脸上,横肉全都绷的死紧。
“大人。这死局就在辽东。”
吴烈的声音很低,带着一股子很真实的铁锈血腥味。
“孤城一座。外头是三万建奴铁骑。”
吴烈腾出一只手,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头。
“城里头,只剩下三千大明守军。全都是打了大半个月、缺胳膊少腿的疲兵。”
“最要命的是。”
吴烈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建奴把外头的护城河给截了。城里的水源彻底断了。”
外头没援兵。
城里头没粮没水。
十倍数量的精锐铁骑死死的围城。
“顾大人。”
吴烈的目光死死盯在车门帘子上。
“这等十死无生的绝地。要是换做您站在这城头上。”
“这仗。到底该怎么打?”
这问题一扔出来。
马车里头一下子就安静了。
就只剩下木头车轱辘压在土路上那单调的嘎吱嘎吱声。
缩在角落里头的赵顺,脸色“唰”的一下全白了。
他虽然就是个混日子的狱卒,但也知道建奴这俩字压下来是个什么千斤分量。
“这、这哪还叫打仗啊。”
赵顺的两排牙齿碰的打颤。
他飞快的看了一眼顾云。
又瞅了瞅前头坐着的吴烈。
“吴将军,这明摆着是个死透了的摊子。三千又累又伤的残兵,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外边可是三万如狼似虎的建奴,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也能把那砖头城墙给化了。”
赵顺把双臂紧紧的抱在膝盖上。
“真到了这步田地。城里头的官军。也就只能抹脖子。要么就打开城门给人家跪下投降了。”
“闭嘴!”
吴烈直接回头怒喝了一声。
“军中男儿只有站着死在城墙上的。哪有跪着苟活的!”
赵顺吓的赶紧拿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连个屁都不敢再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