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可以。”白露站起来，“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看看这里，了解这里。走吧，我带你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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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华在根据地转了一天。

她去了学堂，看见七八十个孩子分三个班上课。最小的五六岁，学认字；大一点的学算术；最大的十几个孩子，已经开始学地理、自然。老师除了白露，还有两个老先生，是前清的童生，还有几个根据地自己培养的年轻教师。

“他们以前也不识字。”白露指着一个正在教孩子们写字的年轻女子，“她叫王秀英，是铁匠的女儿。去年才开始学认字，现在已经能当老师了。”

沈月华看着那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子，手指粗糙，但握笔很稳，教得很认真。孩子们围着她，眼神专注。

“为什么……要教这么多人识字？”

“因为识字了，就不怕被人骗。”白露说，“识字了，就能看书，知道山外的事。识字了，就能写信，给家人报平安。最重要的是，识字了，就知道自己是个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不是谁的奴才。”

这话很直白，但震撼。沈月华想起在济南时，她和同学们办报纸、发传单，呼吁“开启民智”。可真正到乡下来看，才明白“民智”不是喊出来的，是教出来的。

她们去了工厂。纺织厂里，二十多台机器在运转，女工们手脚麻利地操作着。染坊里，老师傅带着学徒在用植物染料染布，靛蓝、茜红、槐黄，颜色虽然朴素，但均匀。

“这布卖到哪里？”沈月华问。

“附近的老百姓买一些，更多的是卖到青岛、烟台。”白露说，“叶小姐——就是跟我们合作的商人——在外面有销路。卖了布，换回粮食、机器、药品。”

“叶小姐？”

“叶婉宁，刚从英国留学回来的。她家在济南、青岛都有生意，和我们合作建工厂，做贸易。”白露顿了顿，“对了，你父亲沈先生，林先生想请他负责根据地的文书和账目。沈先生答应了，今天就开始工作了。”

父亲……沈月华心里一暖。父亲一生清高，看不起官场，也看不起商人。能在这里找到事做，他应该会高兴。

最后，她们去了医院。说是医院，其实就是一个大点的木屋，隔成几个房间。有门诊室、药房、病房。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正在给伤员换药，旁边有几个妇女在帮忙。

“那是苏清月苏医生，我哥哥。”白露介绍，“他在日本留过学，学医的。去年受了重伤，林先生救了他，他就留下了。”

苏清月抬头看见她们，点点头，又低头继续工作。动作娴熟，眼神专注。

“这里伤员多吗？”

“多。”白露神色凝重，“上个月和日本人打了一仗，伤了三十多个。平时训练、做工，也经常有人受伤。药品总是不够用，苏医生经常用草药代替西药。”

沈月华看着那些躺在病床上的伤员，有的年纪很小，只有十几岁。他们眼神清澈，没有恐惧，只有坚毅。

“他们不怕死吗？”

“怕。”白露轻声说，“但更怕活得不像人。林先生常说，咱们打仗，不是为了当官发财，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像人一样活着。”

像人一样活着。这句话在沈月华心里回荡。她想起在济南时，她和同学们高谈阔论“民主”“自由”“平等”，却从没想过，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来说，“像人一样活着”就是最大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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