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林凡回来了。
他和柳如烟、陈铁柱骑马进涧,三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看见沈月华站在议事厅门口,林凡下马走过来。
“沈小姐,身体好些了?”
“好多了,谢谢林先生。”沈月华行了礼,“这里……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你想象的是什么样?”
“土匪窝,或者……军营。”沈月华老实说,“但这里有学堂,有工厂,有医院,有农田。更像……更像一个正常的地方。”
林凡笑了:“我们本来就想建一个正常的地方。只不过这世道不正常,所以我们要用不正常的手段来保护它。”
这话说得很实在。沈月华鼓起勇气:“林先生,我想留下来,帮忙。我可以教书,可以办报纸,可以做任何事。”
林凡看着她。这个年轻女子眼神坚定,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腰背挺直。
“好。”他点头,“你先跟白先生熟悉情况。办报纸的事,可以筹备起来。根据地需要自己的声音,需要让大家都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做。”
“谢谢林先生!”
“不用谢。”林凡顿了顿,“沈小姐,你父亲在账房,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要!”
沈月华找到账房时,沈先生正戴着老花镜,在灯下打算盘。桌上摊着厚厚的账本,旁边堆着各种单据。他算得很认真,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嘴里念念有词。
“爹……”沈月华站在门口,眼泪涌上来。
沈先生抬起头,看见女儿,笑了:“月华,来了。你看,林先生让我管账,这些账目清楚得很,收支平衡,还有盈余。多少年没见过这么清楚的账了。”
沈月华走过去,看着账本。字迹工整,条目清晰,收入支出清清楚楚。更让她惊讶的是,账本最后有一栏“公益支出”——用于学堂、医院、救济孤寡老人。
“这些钱……真的用在老百姓身上?”
“真的。”沈先生摘下眼镜,“我核对过了,每一笔都有凭证。学堂买书的收据,医院买药的收据,给困难户发粮的签收单。林先生说了,根据地的钱,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每一文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沈月华想起在曹县时,刘团长是如何搜刮民脂民膏的。同样是管钱,一个为公,一个为私,天壤之别。
“爹,您在这里……开心吗?”
“开心。”沈先生重新戴上眼镜,“我教书二十年,管账十年,没见过这么清明的地方。月华,爹老了,别的做不了,能把这里的账管清楚,也算对得起良心。”
看着父亲在灯下佝偻但挺直的背影,沈月华忽然明白了什么。乱世之中,能找到一个心安之处,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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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根据地的夜校开课了。
这是白露新搞的项目:每天晚上,学堂开两个时辰的夜校,教根据地的成年人识字。来的人很多——士兵、工匠、农民、妇女,把教室挤得满满当当。
沈月华自愿来帮忙。她负责教初级班,教那些一个字都不认识的人。
“今天咱们学三个字。”她在黑板上写下:人,田,家。
“人,就是咱们自己。”沈月华指着第一个字,“一撇一捺,像不像两条腿站着?咱们要像个人一样站着活,不跪着活。”
台下,几十双眼睛看着她。有年轻的士兵,有满脸皱纹的老农,有抱着孩子的妇女。他们眼神专注,像干渴的禾苗在等雨水。
“田,就是咱们种的地。有了田,才有饭吃。”沈月华写下第二个字,“根据地给大家分田,就是想让每个人都有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