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愁涧的水轮机在惊蛰那天转动起来了。

柳如烟的信里描述得很生动：“伊万带着工匠们忙了整整一个冬天。先用木头做了个模型，试验水流力道；然后去济南买了轴承和齿轮，用咱们自己炼的钢做主轴。今天试机时，瀑布的水冲下来，轮子转了，皮带动了，机床真的自己走起来了！伊万抱着轮子大哭，说这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

随信附来的还有一张模糊的照片——用白露从济南带来的简易相机拍的。照片上，一个巨大的木制水轮矗立在瀑布下，水流冲击着叶片，水花四溅。旁边站着一群人，最显眼的是个高大魁梧、留着大胡子的外国汉子，应该就是伊万。

林凡把照片看了很久。在这个电力都稀缺的时代，水力驱动机床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生产效率的飞跃，意味着军工产能的突破。

“回信。”他对赵水生说，“告诉柳姑娘，全力支持伊万。另外，问她能不能造小一点的水轮机，黑石峪也有溪流，虽然落差小，但或许也能用。”

“是。”

信刚送走，陈铁柱匆匆进来，脸色凝重：“林教官，出事了。”

“说。”

“咱们派去济南采购物资的小队，在回来的路上被劫了。”陈铁柱喘着粗气，“十个人，五车货物，全没了。只有一个人逃回来报信，说劫道的是穿军装的，但不像是沂州绿营——装备更好，训练有素。”

林凡心中一沉：“货物是什么？”

“主要是书和药品，还有些精密工具。另外……有两箱无缝钢管，是王大锤特意让买的，想试试能不能做迫击炮。”

无缝钢管！这东西在这个时代是严格管控的军用物资，能弄到不容易。而且，如果是冲着这个来的，说明对方知道黑石峪在干什么。

“逃回来的人呢？”

“在外头，伤得不轻，白先生正在处理。”

林凡立刻赶到临时医院——其实就是原来的溶洞学堂改的。白露走后，这里由她培训的几个医护兵负责。

伤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叫孙小栓，左肩中了一枪，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但失血过多，脸色苍白。

“小栓，慢慢说，怎么回事？”林凡蹲在床边。

“我们……我们从济南回来，走的是官道。”孙小栓声音虚弱，“过了泰安，进入沂山地界时，天快黑了。我们想赶路，就在一个叫‘三道拐’的地方遇到了埋伏。”

“对方有多少人？”

“看不清，至少三十。他们设了路障，等我们靠近了才开火。第一轮射击就打倒了我们三个。王班长让我们分散突围，我骑马往林子里跑，中了枪，摔下马，滚到沟里才躲过去。”

“看清对方的长相了吗？”

“天太黑，看不清。但他们的枪声很密集，像是连发枪，而且……配合很好，不是土匪。”

连发枪，配合好。林凡心中有了判断：不是地方武装，就是正规军，而且是精锐。

“你好好养伤。”林凡拍拍孙小栓的手，起身离开。

回到议事厅，他把情况一说，众人都沉默了。

“无缝钢管是禁运物资，咱们通过济南的德国洋行才弄到的。”王大锤脸色难看，“对方肯定是冲着这个来的。可他们怎么知道咱们有这批货？”

“有内奸？”陈铁柱脱口而出。

林凡摇头：“不一定。济南那家德国洋行，跟各方势力都有来往。可能是洋行泄露了消息，也可能是路上被盯上了。”

李慕白思索片刻：“林教官，我觉得这事不简单。如果是冲着钢管来的，说明对方知道咱们在搞军工。如果是地方武装，没这个情报能力。如果是正规军……那问题就大了。”

确实。如果是袁世凯的北洋军，或者日本人的特务，那意味着黑石峪已经暴露在更强大的敌人视野里。

“先查清楚。”林凡下令，“铁柱，你带侦察队去三道拐，查查现场痕迹。慕白，你分析一下，山东境内有哪些部队装备连发枪，擅长伏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