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黑石峪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白露带着妇女和孩子，转移到后山一个天然溶洞里。溶洞很大，有地下河，能住下两三百人。她在洞里布置了简单的居住区，还开辟了一小块地方做临时学堂——石板当黑板，木炭当粉笔，孩子们每天照样上课。

“就算天塌下来，学也要上。”白露说这话时，眼神坚定得像山里的石头。

工匠们在王大锤的带领下，拆解了几支三十年式buqiang，研究结构，绘制图纸。他们发现这种枪精度不错，但子弹不好造——底火是日本特有的设计，复装很困难。不过王大锤想出了办法：把用过的底火壳清理干净，重新压入自制的底火药，虽然威力稍减，但能用。

“至少能复装一半。”王大锤向林凡汇报时，脸上满是自豪，“咱们自己造的火药，配上这个枪，二百米内打人没问题。”

教导队的游击训练开始了。陈铁柱把八十个学员分成八个小队，每队十人，由老队员带新队员。训练内容很实用：如何在山林里隐蔽，如何设伏，如何快速转移，如何识别跟踪。

“记住，咱们的任务不是消灭敌人，而是骚扰敌人。”陈铁柱反复强调，“打了就跑，绝不恋战。保存自己，才能继续战斗。”

第三天傍晚，第一支游击小队出发了。他们的目标是沂州往南的官道——袁克文收购的粮食，要从那里运出去。

小队由陈铁柱亲自带队，十个人，每人配新枪，带三十发子弹，还有自制的火药包和铁蒺藜。

林凡送他们到峪口：“小心。如果情况不对，立即撤回，不要硬拼。”

“放心吧林教官。”陈铁柱咧嘴一笑，“咱们是去捣乱的，不是去拼命的。”

小队消失在夜色中。

林凡回到峪里，继续研究地图。柳如烟去济南已经两天了，按时间算，明天就该有消息传回来。希望是好消息。

夜深了，油灯下，林凡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这几天的进展。武器、粮食、人员、训练……一项项列出来，再分析不足。

最大的问题还是粮食。峪里存的粮，就算省着吃，也只够两个月。如果袁克文围山，断了山下的补给，情况会更糟。

必须找到新的粮食来源。

正想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哨兵跑进来：“林教官，陈队长他们回来了！”

林凡起身出去。峪口，陈铁柱带着小队回来了，人人脸上带着兴奋。

“怎么样？”

“成了！”陈铁柱压低声音，“我们在官道设了绊马索和铁蒺藜，截了一支运粮队。打死了三个护卫，伤了七八个，粮食全撒了。不过没全烧，留了一大半。”

“留了？”

“嗯。”陈铁柱点头，“按您的吩咐，不能把老百姓往死里逼。我们把粮食撒在路上，附近的村民肯定来捡。这样既坏了袁克文的事，又让老百姓得点好处。”

这个处理很聪明。林凡点头：“干得好。有人受伤吗？”

“轻伤两个，被流箭擦破了皮，白先生已经处理了。”

“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任务。”

小队散去后，林凡独自站在峪口。远处，沂州城的方向，隐约能看到火光——可能是运粮队被袭的消息传回去了，城里乱了。

第一步棋走成了。但接下来，袁克文会怎么应对？

正想着，天空传来扑棱棱的声音。一只鸽子落在林凡肩上——是柳如烟带去的信鸽。

林凡取下鸽子脚上的小竹筒，倒出里面的纸条。就着月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济南事成，三日后归。另，袁已动身南下，留赵德海守沂州。慎。”

好消息。袁克文要南下了，这意味着沂州的压力会大减。但赵德海留下来，也是个麻烦——这个人对黑石峪知根知底，不会轻易放过。

林凡回到房间，提笔给柳如烟回信：“知悉，一切小心。归途勿走原路，绕道泰安。”

信鸽飞走了。

林凡吹灭油灯，躺在床上。三天后柳如烟回来，济南那边的情况就能摸清。到时候，黑石峪的路该怎么走，会有更清晰的判断。

窗外，山风呼啸。这沂山的冬天，就要来了。

但黑石峪的灯火，还在夜色中亮着。

微弱，但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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