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队伍出发后的第五天，江夏城表面上一切如常。

城南的校场上，教导队照常训练，喊杀声震天。城墙上，士兵巡逻的频次甚至增加了。商市照开，学堂复课，刘教习组织的“民政委员会”每天在府衙办公，处理各种民间纠纷——从邻里争地到买卖纠纷，仿佛这个城市真的要长久地由革命军治理下去。

但有心人能看出端倪：城西兵工所的烟囱不再冒烟；医疗队里的重伤员一天比一天少；市面上粮食和药品的采购量突然增加，而且都是便于携带的干粮和成药。

林凡站在北门城楼上，用望远镜观察城外驿道。五天来，有三拨清军探子试图靠近，都被外围的暗哨驱离或抓捕。这证明吴兆麟的判断是对的——清军已经在监视江夏，只是暂时不敢强攻。

“第二批名单确定了。”陈铁柱走上城楼，递过一张纸，“总共二百八十人。教导队学员八十，护卫队一百，工匠及家属五十，轻伤员和医疗队三十，还有二十个自愿跟随的学生。”

林凡扫了一眼名单：“物资呢？”

“按您吩咐，全部轻装。每人只带三天的干粮，武器danyao分散携带。重武器一件不带，兵工所的精密设备拆成零件，分装在二十个箱子里，外表看起来像工具或货物。”

“通关文书？”

“柳姑娘昨天又送来十份，说是最后一拨了。”陈铁柱压低声音，“她那个门路……真够神通广大的。我检查过，文书上的官印都是真的，日期也对得上。”

林凡点头。柳如烟这几天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彻夜不回。他问过一次，她只说“去确认几条路线”。今天早上回来时，她眼睛里有血丝，但带回了一张更新过的地图，上面标出了沿途三个土匪山寨的活动范围和两个清军临时哨卡的位置。

“柳姑娘人呢？”

“在给学员们讲解沿途注意事项。”陈铁柱顿了顿，“林参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那个柳姑娘，太能干了。能干得让人不放心。”

林凡明白他的顾虑。一个年轻女子，在乱世中能搞到真官印的通关文书，能画出详细到匪寨换岗时间的地图，这绝不是普通“武官之女”能做到的。

“先用人，再察人。”林凡收起望远镜，“通知下去，明天寅时正集合，卯时出发。今晚加餐，让大伙吃饱。”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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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江夏城却比平时更热闹些。炊烟在各处升起，伙房里飘出炖肉的香气——这是吴兆麟的主意，他说“送行的饭要管饱，上了路才知道下一顿什么时候”。

林凡没有去吃饭。他独自来到城西的旧校场，这里曾经是教导队训练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只有月光照着沙土地上的脚印。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林参谋不吃饭？”是柳如烟的声音。

“吃过了。”林凡转身，“柳姑娘怎么也没吃？”

“不饿。”柳如烟走到他身边，也望着空荡荡的校场，“明天一走，这里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清军会占回来，然后一切照旧。”林凡说，“直到下一批人再来。”

柳如烟沉默片刻：“你觉得还会有下一批吗？”

“会。”林凡回答得很肯定，“只要有人记得这里发生过什么，只要还有人不想跪着活。”

月光下，柳如烟的侧脸显得柔和了些。她今天穿了身深蓝色的粗布衣裳，头发简单挽起，看上去像个普通村妇，但腰背挺直，眼神锐利。

“这是我最后一次问。”她忽然说，“林参谋，你们到底要建一个什么样的新天地？”

林凡想了想：“一个人不会因为出身被定死一辈子，孩子能读书，老人能安养，干活的人能吃饱，说话不用怕被抓的地方。”

“就这些？”

“这些已经很难了。”

柳如烟笑了，这次笑得很淡，但真实：“是啊，很难。我父亲当了二十年武官，最后还是因为‘汉人’被排挤。我小时候想读书，先生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老家佃户交完租子，一家人吃半年野菜……”

她停住，摇摇头：“不说这些了。林参谋，我有东西给你。”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张写满小字的纸。